其实也无需多问,凌琛身边不会缺女人。他和李青云还保持着婚姻关系的时候,便有不少围绕他的风言风语,他对此只声称是逢场作戏。现今婚姻关系已经正式终结,凌琛自然更不大可能守身如玉。
“随便问问,”安静了一会儿,迟若霓微笑:“还是聊点别的吧。”
凌琛余光瞥她一眼,继续踩下了油门。
车一路向前,很快开到了凌琛预定的高端景观餐厅。
这地方有几分会所性质,会员制,私密性极好,氛围也足。推开包厢门,餐桌布置得温馨雅致,一张玻璃之隔,面前便是整座城市的浮华夜景,车流如同蜿蜒的河道,交织延展,串联起整座钢铁森林,无数摩天大厦沉默地遥望,偶见玻璃幕墙上斑斓的霓虹流光。
绝佳的浪漫场所,然而迟若霓对浪漫的热情远不及对待人民币,这大好风景,她落座只略略瞟了一眼,毫无留恋地拿出了风琴的资料,开始了游说。
“饭还没吃上一口就急着谈工作,”凌琛含笑听她说了几句,调侃道:“你真是一点没变。”
“没有工作哪里来的饭吃。”迟若霓似是嗔怨,又似撒娇:“经历这些年的是是非非,还能一点没变,我就当你是夸我啰?”
“讲几句真心话而已么。”凌琛仍是笑:“如果说哪里有变化,大概就是比从前更漂亮了。”
迟若霓眨眨眼,不客气地笑纳了这番恭维:“过奖了。”
“若霓,”凌琛语调忽然柔和下来,唤了她的名字:“这些年……你过得还好吗?”
迟若霓缓缓搅动着瓷杯里的茶勺,轻叹了一口气。
她面带郁色,心底,却如同一面镜子一样平整无波,只是认为凌琛这话问得十分虚伪。
凌琛不是旁人,他人脉广阔,耳目众多,迟若霓被何永杰骗了个精光,这在大众层面是个秘密,可在他这个级别的人物这里,并不该有什么隐秘,
哪怕他不看娱乐新闻,总也不会错过财经板块的狂轰滥炸——何永杰涉嫌非法集资和诈骗的信息曾引起过轩然大波,一度是各个媒体平台热议的话题,他就一点不好奇么?
他也知道她过得不好吧,随便点开条和她有关的报道,都是谩骂和嘲笑,有想过拉她一把或哪怕说一句好话吗?
迟若霓在钱财尽失、名誉扫地的低谷时期,曾盼过无数次凌琛主动出现并救她于水火,然而一次都没等到。当她为翻身孤注一掷,求助无门,主动放下身段找上他,他又是如此的关切同情。
这就是凌琛。
他深情,不过深情永远有限,需谨慎地在不影响名誉与地位的前提下进行。
迟若霓一向不愿细诉这些年的遭遇,认为此举像咀嚼吐过的甘蔗渣子,很没劲。可眼下既然是求人,就不该强充硬气。听凌琛如此发问,迟若霓索性抛舍开了脸面,搅动着红茶,细声细气地将这些年的经历向凌琛和盘托出,从把何永杰如何骗她,她又怎样接戏还钱,直说到剧组缺钱的现状,无论凌琛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,一概讲得清清楚楚。
“情形就是这样。”迟若霓抬起眼眸,平和地冲他一笑:“三千万就能让戏拍下去,我现在筹不来钱,只能找你了。”
凌琛听她说着,虽对大部分情节并不新奇,可随着她叙述,心情也是百转千回,最后只感到万分心疼。
男人大多如此,得不到的方是最好。当年凌琛正和迟若霓爱得轰轰烈烈,为了飞拓不得已才和她遗憾收场,一晃过去八年,他事业越发成功,也和李青云脱清了关系,可这段憾事却像一跟扎在手上的软刺,时不时让他不痛快一下。
现在,迟若霓就坐在她面前,依然地美艳动人,且无人投靠,只有他了。
凌琛的救美情怀立刻拉高到了喉咙口,握住她的手:“三千万不多,四千万。”他果断地拿起手机,另一只手握住了迟若霓:“我现在就让人去办,这笔钱算我个人借你的,不急还。”
这话令迟若霓心口的石头落地,至于那被抓住的手,也就没有挣开,于是这顿饭欢声笑语地吃到了末尾。
晚餐结束,凌琛送迟若霓回了酒店。
迟若霓下榻的酒店就在餐厅附近,凌琛和她并肩而行,绅士地把她送到门口。看女人刷卡开门,凌琛紧张地站直了身体。
他想知道迟若霓会不会请他进去坐坐。
倒也不是一定要发生什么,他这些年志得意满,身边莺莺燕燕,不缺鱼水之欢。但迟若霓毕竟是与他有过真感情的女人,凌琛很希望两人能像过去一样,亲密地聊聊,说上几句体己话。
迟若霓开了房门,一看凌琛站在门口还无道别的意思,便明白过来,做了个“请”的手势:“进来坐会儿?”
此言正中凌琛下怀,他很欣然地一点头,跟着进了房间。
凌琛订下的是件舒适的套房,他经常出入于此,对布局十分熟稔,进了屋,便泰然地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啤酒,和迟若霓坐到了沙发。
然而喝了两口酒,没聊几句,便有些乏味了。
迟若霓当然还是好的,可两人的的确确是无话可说——能聊的,刚才已经在饭桌上聊完了,三言两语,又说回到了老话题,当他意识到同一件事已经叙述了第二遍,自己也咂摸出了无趣。
东拉西扯聊了几句,眼见话题又要冷下去,凌琛忽而冒出一个念头,说道:“过段日子我有几天空闲,干脆去《风琴》做个客串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