黛玉就此听明白了。敢情这位张道士,张爷爷,是来跟宝玉保媒的了。
既然这场清虚观打谯是元妃安排的,这位张爷爷又是如此刻意保媒,恐怕是元妃安排的。
黛玉又想起宝姐姐在元妃省亲时写的《凝晖钟瑞》,其中不惜用“睿藻仙才盈彩笔,自惭何敢再为辞。”这般的浮夸句子,来让元妃高兴。
黛玉越想,便越觉得,张道士说的那位姑娘,便是宝姐姐了。宝姐姐也及笄了,早该说人家了。薛家着急不已,于是便有了元妃主导的保媒说亲。
黛玉心道,有元妃娘娘出面,这次应成了。他俩成了,有宝姐姐在中间,二舅再不能动不动就当对小儿一般,随意打骂宝玉了吧。
黛玉后又想想,往日宝姐姐劝学时,宝玉那横眉冷对的模样,不禁抖了个激灵。他俩要真成了,日子恐怕也不好过。
贾母道:“上回有个和尚说了,宝玉这孩子命里不该早定亲。你可打听着,不管根基富贵,只要模样配得上,来告诉我。便是家穷,不过给几两银子,只要模样、性格难得好的。”
黛玉心道,外祖母这番话,可把这张爷爷结结实实地怼回去了。外祖母说,她听和尚说的,不听你这道士讲的。富贵不看,分明说的是,你薛家再有钱,我不看。
黛玉再看众人,已经寻不到宝姐姐、薛姨妈的身影了。
王熙凤来转弯,往张道士要寄名符,张道士便退了去拿符来,给诸人分发。
张道士先提之事,便不了了之。
过后,又看薛姨妈跟宝钗回了。
反正张道士没点名道姓,不成也就作罢。
只是薛家在宝钗婚事上这般执着,也是少见。
若是择人而处,未必这般艰难。
黛玉看透了,但薛家并没有。总是各人选的路,好不好走,都是当事人的选择了。
黛玉跟着贾母又游玩一番,方上楼去听戏。
这日周折,暑气甚重,黛玉有些中暑,次日便没去上书房。
下午便听人报,惠郡主来看望林姑娘。
惠儿见黛玉躺在床上,便问:“林姐姐,你这是怎么了?”
黛玉把昨儿去清虚观游玩,中了暑气之事道出。
惠儿关切地问:“姐姐可喝了药?可有好些?”
黛玉笑着道:“喝过药了,已经好多了。”
惠儿看着黛玉略显苍白的脸色,道:“若是给五哥哥瞧见,只怕心都要碎了。”
黛玉“噗嗤”一声笑:“不过是着了些暑气,他惯会小题大作的。”
惠儿俏笑道:“谁让嫂子是五哥哥心尖儿上的人呢?”
黛玉顿时脸色绯红,起身就要搁惠儿的痒。
惠儿笑着讨饶,道:“姐姐,再不敢这般嘴贫了。还带了重要的东西来。”说着,便从袖带里拿出一封信,给黛玉,“好姐姐,看在五哥哥的信的份儿上,就绕了惠儿这一回了。”
黛玉忙接过信。
古来便有“烽火连三月,家书抵万金”之说。这两年稷哥哥一直在外,她存了厚厚一沓的书信,便成了她所有的寄托。
轩辕承稷的信不过荣国府的人,不想他的家书给旁人看了,都是差人把信送到忠顺王府,让惠儿转给黛玉的。
惠儿笑着道:“姐姐且好生休息,慢慢看信。惠儿先告退。待姐姐好了,我们一道读书写字。”
黛玉暑气未全退,惠儿不让她送。黛玉便让雪雁去送惠儿。
遂又启了信封上的封胶,读着书信:
“玉儿吾妻,吾一切尚好,汝莫担忧。吾年底便能归来,与汝完婚。问吾妻安。吾对汝之爱,始终如一,白首不离。
夫承稷”
黛玉捧着书信读了好几遍,稷哥哥终于要回来了。她和他,要成亲了!
想到此,暑气的倦乏便全散了。
推开窗户,迎着徐徐的微风,看着被夕阳染成金色的晚霞。
这些年的长相思,终于要开花结果了。
她又想起诗云,“莫道桑榆晚,为霞尚满天。”
守住本心,清风自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