轩辕承稷下江南后,黛玉每日跟惠儿一道,去上书房听课,回来后跟家中姊妹聊天,听丫鬟讲着府里各个角落听来的零碎。
冬去春来,春去夏至。转眼两载,便这么过了。
这两年,江南不但没有发洪水,还因为合理引流灌溉,两载皆是丰年。
且轩辕承稷任江南巡按期间,更是破了数件冤案,对当地豪强敲山震虎,百姓无不称赞。
至此,江南大治。
江南有童谣传到京都,国有承稷,百姓无饥。
这天,雪雁正在跟黛玉打趣,说天边飞来一行雁子,小姐便想跟它们一起插上翅膀飞往江南。
凤姐儿便来了,说了初一清虚观打醮的事,又说那里凉快,有楼可以听戏。把楼打扫干净,帘子一挂,清净得很。
轩辕承稷不在身边的日子,黛玉不是“我有所念人,隔在远远乡”,便是“若问闲情都几许。一川烟草,满城风絮。梅子黄时雨。”
有戏听,日子过得快些。黛玉听罢,便答应了。
到了初一这日,荣国府门前车马簇簇。因是元妃提出的打醮,贾母亲自去拈香,又是端阳节期间,底下执事皆将用度之物准备得百般齐全。
贾母坐一乘八人大轿走在最前头。李纨、凤姐、薛姨妈每人各一乘,跟在后边。
王夫人说身上不好,不去。黛玉倒是看不出她哪里不好,早上还看到她把偌大的宝玉搂怀里摩挲半晌。不过,王夫人不去,也无不好,不少人都更自在。
黛玉跟宝钗共坐一乘翠盖珠缨八宝车。
宝钗拉着黛玉的手,道:“这一二年总是礼成了吧。”
黛玉垂眸,点了点头。
宝钗笑着打趣道:“到时候晋王回来,可是会多些时候陪妹妹了,不然那窗户都要给望穿了。”
黛玉笑而不语。
宝姐姐已经及笄,薛家反正一直住在东北角的小院。也不知薛姨妈怎么想的,似乎还是在往贾家努把力。
一路上说了些闲话,清虚观便到了。
老远看着宝玉骑在马上,在最前头老太太的轿子旁,勒马停下。
观前,便闻钟鸣响鼓。早有观里的执事披着法衣,领着众道士在路旁迎接。
因是元妃安排的打醮,规格自然是高一些。
黛玉跟着贾母等人一层一层地拜观游玩。走了一阵,黛玉便觉体乏。虽说是在吃稷哥哥给她配的药,平时也听了他的话,无事转转,但终是先天底子薄了些,活动久了便略有些气促。
老太太也不宜久行,便在楼里的二层入了座。
楼里收拾得很干净,也很是清凉。黛玉喝了一盏茶之后,稍作休息,便得以恢复。在稷哥哥的呵护下,她终是比小时候要好些。
又有贾珍来贾母跟前讲:“张爷爷进来请安。”
那张爷爷,是这清虚观里的道士,原是先荣国公的替身,在这道观里修行。先皇亲呼“大幻仙人”,如今张道士掌“道录司”印,当今圣上又封他为“终了真人”,各王公亲贵都喊他“神仙”。
贾母见他亦是笑着道:“老神仙,你好!”
可见这位张道士的德高望重。
那张道士一番寒暄后,便问宝玉,说,“别的到罢了,他只记着哥儿。”又问宝玉的身子可好?
贾母唤来宝玉。
那张道士见了宝玉便抱了问好,还道:“哥儿是越发发福了。”
宝玉养在家里,后来连家塾也不去了,自然是养得白白嫩嫩的。
黛玉想到稷哥哥最近一次回来,因监了两处河道施工,奔走在两处工地,竟是比原先瘦了好些,她心疼不已。
贾母道:“宝玉那是外头好,里头弱。他老子逼他念书,生生把孩子逼出病来。”
这话倒是不假,二舅贾政自己考不取功名,得家族荫庇了一个从五品的工部员外郎,他便望子成龙,逼着宝玉科考。但又教而不得其法,一味冷嘲热讽,打压贬损,导致宝玉对科考更加厌恶。至于“逼出病来”,宝玉除了偶发癫病,身体倒是无碍的。
张道士道:“前儿我在好几处看了哥儿写的字、作的诗,都好的不得了。老爷怎还怨哥儿不喜念书?”
黛玉心道,宝玉表哥的字和诗,是还可以的,“好的不得了”倒也不至于。二舅为何怨宝玉,那便是养儿不得其法,使错了力气,便是越使越错。
张道士又道:“哥儿这身段、举止,我看了,便觉跟当日国公爷一个样子。”说吧,还流出两行泪来。
贾母闻此,也是泪流满面,说:“我养的这些儿子、孙子去,也就宝玉像他爷爷。”
诸人见贾母流泪,也是劝。
到此,黛玉便是有些诧异。今儿来清虚观是元妃安排的,来此祈福、听戏。怎么这位张道士,绕来绕去,就在宝玉身上做文章呢?
张道士跟贾母寒暄一番后,又道:“前儿在一个人家,看见一位小姐,生的好模样,已经及笄。我想着哥儿,也该寻亲事。这个小姐,模样、聪慧、家底,都配得过。不知老太太怎么看?老道也不敢造次,等请老太太示下,才敢向人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