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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86章 第 386 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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永安的天上地下都在血战,灵尘亦然。

昨日天绝道开启后,尾鬼的攻击果然越发猛烈。众兵将分批次轮流上阵,四大神侍则各率门人,几乎是以冒险的姿态,一直乘着飞舟紧随在攻城部队之后施展功法,毫无停歇。

如此高强度、长时间的激战实属罕见,好在帅营仍是最安全之处。直到将近亥时,长达十几个时辰的厮杀声忽止。尾鬼似乎终于也挺不住了,齐刷刷撤走,偃旗息鼓,再无动作。

帅营上下紧绷已久的弦突然松了些,忙归忙,却不若之前的凝重。谢重珩摒退左右,自顾在中军帐里对着沙盘摆弄,但不是为前线,而是为后方。

正沉吟不已,蓦地有个全副新式盔甲、不露面目的人掀帘而入,看装束像是主帅亲卫。他抱拳躬身开口,居然是本该在镇邪二卫的谢重琛:“大帅紧急秘召末将回来,不知有什么吩咐?”

余光下意识地一扫沙盘,他顿时了悟:“凤北宸果真调了军队进灵尘,打算偷袭?”

第三道防线早就奉命全线戒严,又知晓有不少可疑的小股队伍想蒙混过关,一向严防死守。然而盘上局势显示,他们竟已成功潜入,可见来者必是千挑万选的精锐。

但谢氏旁系毕竟世代盘踞在灵尘,全力经营,纵然昭明帝事先遣人百般刺探,也无从得知真正的机密部署。偷袭者绕过了明面上的守军,却不想紧接着还有一条极其隐蔽的关隘防线,据山形地势改建而成,将帅营外围防御得滴水不漏。

他们若是无法突进,要么被迫重聚,亮明身份试图计取,要么直接强攻。

谢重珩颔首道:“不久前传来急报,西岩、黑鹰峡两关西侧突然都冒出一批军队,挂着飞龙卫旗号,声称奉旨协同谢氏军抗击尾鬼,要求开关放行。”

“守军以请示为由闭门不纳,可这个借口拖延不了多久。估摸着对方总有大几千,且战力颇强。两关虽大都是我的人,却拢共不过千余将士,附近关防也分不出人手相助,我的援军又尚未抵达。”

“兵力悬殊不说,飞龙卫主将正是倾魂之战时,统领南路军十余万人的傅海真,兵战之术自不必怀疑。真打起来,未必守得几时。”

两关地处帅营后侧两翼,只要任何一处失守,对方很容易就能将谢氏军的指挥核心一锅端了。

谢重琛略一转念,便知他非但不想双线开战,恐怕还有更大的图谋,遂静候命令。

他猜得不错。得知来将身份后,谢重珩反复推演罢,断然废弃了原来的计划,已命侯曾带人外出,查探纪含英的独子谢敬仁相关,且同时打起了将飞龙卫吃掉的主意。

这支势力若降,必须归他掌控,因而绝不能由谢氏旁系的将领参与此事,却又必须要熟知大昭军务、局势的人才能胜任,幽影也被排除了。只有谢重琛既符合条件又可信任,且心思缜密周全,尤擅临机决断,是最佳人选。

如此这般秘密交代完一番,谢重珩嘱咐道:“傅海真识大局、知权衡,坚守拖耗、劝降为上。他若有意,带他过来与我面谈一次,其余由你全权负责。”

又拍拍他的肩,正色道:“琛兄,战后旁系绝容不下这些参战的嫡系子弟。此举关系到我们所有人将来能否挣得一线生机,还望琛兄尽心竭力,慎之重之。”

谢重琛自个也是其中一员,深知利害,当下领命,但对他的如意算盘表示怀疑:“听闻此人也算重情重义,他从小兵一路爬上来,深受凤北宸知遇之恩,麾下将领家小又都被控制着,会降?”

谢重珩心里也没底:“这哪说得准?总得试试,万一成功了呢?如若冥顽不从,再杀不迟。”

谢重琛遂去了隔壁帐中休整,只等后半夜避开其余人,秘密动身。

暂无别事,谢重珩照常留了个幽影在外间守夜,以便有紧急军情随时通传。他未卸身甲,只半闭着眼睛摘下兜鍪,挥手灭了多余的灯烛就直接躺倒。

只剩一盏油灯的昏暗光线中,从容操控整个大昭四方态势、对内对外有条不紊的谢大帅终于茫然了一小会。

此时的永安是什么情形,他一无所知。以凤曦对他的关注程度,明知他会忧心如焚,却直到现在都没能抽空在神识中说句话,可见那头极其不容乐观。

谢重珩只能全神贯注于战局,克制着不敢问凤曦一句,怕他分心,这会子才敢允许自己触碰一二。

可只是简单想了想,他又强迫自己尽快入睡。

——“吾动手之前,各部需协同猛攻,耗其心神,再急遽收兵。其必怠倦沉睡,防备大减,是为最佳时机。”

忙碌的营地渐次安静下来,只剩值守将士。按帅令,大伙都罩着专门抵挡阴阳一脉功法的全副新式甲胄,从头脚笼得严丝合缝,铁人也似,各司其职守备森严。

可惜凡人的防御对阴阳神侍形同虚设,谢重珩就是做梦都料不到,对方竟会亲率门人来取他性命。

亥时末刻,今晚负责内营的卫队队正带人巡逻完一圈。离下一趟尚有两刻,他无聊地听着附近营帐中起伏如雷的鼾声,不觉也有点犯困,遂摸去中军帐那头找幽影闲吹。

帐内灯火已暗阒寂无声,主帅显然正睡得沉。两个铁人靠着帐帘旁的木头柱,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犊子,声音在面罩下有些沉闷。

队正忽的“嘶”了声,瓮声瓮气道:“等我放个水回来的。”

幽影唾了一口,低声笑骂:“懒驴上磨屎尿多,小心点,别一个没注意给捏碎了。”

队正知道他在调侃什么,也回敬一句,去了最近的五谷轮回之所。

要不说这装备碍事呢。躺着都流汗不止的酷夏,套着这么个壳子简直是受刑。皮|肉都快闷熟烂了不说,他很费了些劲才掏出小弟,触着糙硬的特制指套,不禁打了个寒颤。

这层指套多少会模糊感知,不太能准确把握轻重。军中粗汉平时倒无所谓,唯独这处让人犯怵,不得不格外仔细。

痛快嘘完,队正一边低头扣整裈甲,一边心里嘀咕:虽说帅营在镇邪一卫后方不远,但阴阳神侍的功法再恐怖也不能越过前线影响到这里,安全得很,却又是镜阵又是引雷杆的,甚至不许值守的人掀开面罩透气,大帅也未免太过谨慎了些。

灯火在夏夜熏风中跳跃不休,投映出扭曲交错的光影,像无数择人而噬的厉鬼所化,混着前线飘来的硝烟血腥味,格外阴森可怖。

——“目标身怀感知邪祟之物,不可贸然接近,需借其兵卫亲信下手。”

晃神间,队正眼角余光似乎瞥见角落里有细细的黑影飞速一闪。他想也没想,立刻警惕地反手拔刀斩去,却只是几茎草叶摇曳的影子。

他暗骂自己疑神疑鬼,赶紧往回走。

伪装成影子的阴怨之气在他身后和另一处同步扭曲,正是阴阳一脉的暗号:师,目标周围皆着特殊盔甲,玉碎无用,徒等该如何?

随即,暗号换成了:营中有身具死气、活而无魂者,可施术操控。

队正浑不知碍事的东西让自己捡了条命。回到中军帐外时,幽影正百无聊赖地抠着柱子上的毛刺。两人刚要搭话,忽见守外营的兵士带着一人匆匆而至。

那人同样全副新式甲胄,只是没扣面罩,露着脸容,却是镇邪一卫的校尉,说是奉纪将军之命送来血色急报。

幽影认得他,军情紧急,来不及通禀,当即领了他去见主帅。

谢重珩素来警醒,察觉有人进帐即翻身而起,一边拆阅一边听校尉禀明因由。

战事最后阶段,纪含英细思之下,总觉尾鬼虽仍在全力进攻,这次却似乎不若以往罡猛。来回考虑一番,她果断亲笔写了封急报。

纸上只有一句:“阴阳神侍疑另有动作,恐偷袭帅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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