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月喜欢长安街市的生活,他要带他回去。
闫璟伸出修长手臂,轻轻将明月托起,轻巧的身体和往常相比并没有任何区别。他还记得之前将昏迷的明月抱到寝屋内的长榻上,那个时候的她眉目紧闭,就和现在一样。闫璟有一种错觉,明月还没有死,她只是躺在自己的怀里休息。
闫璟抬步,沿着原路返回,衣袖摇摆,背影阑珊,凌乱的长发随着风一绺又一绺的落下,发间蹭在明月的垂落的脸庞,仿佛依偎着明月在做最后的道别。他紧紧抱着明月,如同恋人一般亲昵,昏昏沉沉不知走了多久,视野里终于出现了小院子的院门。
木门因推动吱呀作响,门环无力地低垂,院子里的杂草长得茂盛,屋子里空荡荡的,一片凌乱。仅仅是短短的一夜时间,小院子就呈现出沧海桑田般的变化。他抱着明月环顾四周,找了一处干净的草地,将她轻轻放在地上。
陆宅中,死一般的寂静如同野草在这里疯长,陆灵儿无神地看着灼烧人心的太阳,毫无半点知觉。是她害死了爹爹娘娘,若不是因为走丢的她结识璟哥哥和月小姨,爹娘不会惹上杀身之祸。她的爹爹死了,娘亲死了,下人们也死了,她原本以为她也死了,可是她还活着。可这样生不如死地活着有什么用?她倒不如死了!与爹爹娘亲一家三口在地下团聚。
颤抖苍白的指尖无视潮湿泥泞的泥土在身周摸索,她要找一把趁手的剑割破手腕。爹娘熟睡的容颜让她忍不住红了眼眶,她还只是个未及笄的小女孩,一夜之间家破人亡,为什么要这样对她?
陆灵儿费力的找到一把剑,紧咬双唇,鼻翼翕动,绝望的闭上眼睛。正准备做个自我了断,隔壁院子里传来门板推开的喑哑声音,她听到有人走进了院子,停留许久一直没有离开。死去的心竟然破天荒地跳起来,会不会是璟哥哥回来了?昨天夜里,他们到底去了哪里?那个妖怪和他们到底有什么关系?
她咬着唇,忍住身体的剧痛爬起来,以剑作拐一步一步地走向隔壁院子。
院子里,闫璟一袭黑衣背对着她,那身刚换的黑色月锦袍子刺眼的几乎让她流泪。陆灵儿伸手揉揉眼眶,看着闫璟面无表情地转身,他的身后是毫无气息的月小姨。
曾经那双红色的眼睛变成了黑色,更加深沉莫测,如同一个黑洞,几乎要将一切东西都吸收进去。
陆灵儿避开闫璟的视线,不敢去看。就在方才对视的那一瞬间,她混乱的脑海里立刻就想起曾被遗忘的某件事。心中的恐慌、厌恶、愤怒将全身血脉搅得天翻地覆,她被这种迫人的情绪卷的喘不过气来,低低喘了两声,“你!你和那个妖怪是一伙的!我的爹娘是被你害死的!”
她声嘶力竭,吃力地抬起剑指着闫璟,像是一只张牙舞爪的猫用尽所有力气去抗争伤害她的庞然大物。
闫璟冷冷地瞥了一眼陆灵儿,转过身继续整理明月散乱的头发,低回婉转的声音毫无感情地纠正,“你错了,屠你全家满门的不是我,是乌月。也是他,杀了明月。”
“乌月是谁?我要杀了她!”陆灵儿闷着声音激动地挥剑,可是她的力气太小,身受重伤,被那把重重的铁剑打乱身体平衡,仓皇摔在地上。“不中用!”她自己骂自己,细嫩的手用力捶打地面,低头眼泪一滴又一滴落下来,“我要杀她!我要报仇!”陆灵儿一遍又一遍重复,手指插进地面紧握成拳,手背上的青筋暴起。
“正巧,我也要报仇。”闫璟的声音悠长,如同山中精怪细语,不留神便勾走人的心魂,使其沉溺至死。
陆灵儿看着闫璟,像是看到了希望,一双红眼睛狠狠瞪着闫璟,“让我跟着你!我们一起报仇!否则我就杀了你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