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果真是个有人生没人养的贱种!哈哈!你总算死了!”满头白发的乌月连滚带爬地站起来,破败的衣服覆盖布满皱纹的皮肤,像是风中摇摇欲坠的竹竿。她劈裂的指甲颤抖着指着明月,眼里的厌恶和鄙夷仿佛岩浆一般喷涌而出,“我就后悔一开始没杀你!若是没有你,也没有这么多破事发生,我也不会!不会这样!”
她情绪激动,如同筛子般浑身颤抖,再也止不住愤怒,身子前倾冲了过去,“魔主之印呢!把魔主之印给我!那是我的东西!快还给我!”
乌月本想冲到明月身边,抬脚将这个贱种踩爆踩烂,她的这些充满恶意的想法并没有来得及实施就被闫璟伸手挡住了,“魔主之印!魔主之印在你手上!给我!”
她伸手要抢,锋利的指甲在闫璟的手臂上使劲抓挠,像是气急败坏的猴子抓着人死命纠缠,闫璟不言不语,冷眼旁观这疯女人的卑劣行径。就是她害死了明月,那个原本可以同他一起过上平凡日子的人就是被她害死的!他还记得明月在小院子织锦时抱怨,说若是没有她的恶毒继母,早就能在月锦族里过上吃穿不愁的优渥生活了,说不定还能把闫璟接到月锦族一起生活,这样他就不会在魔宫受苦。
那一刻,他那双盯着葡萄藤的眼睛是有一瞬间动容的,他尝试着想象了一下不再魔宫的生活。没有其他魔族的欺凌,没有无休止的斗争杀戮,说不定他会和明月一样成为一个开朗乐观的孩子,就算没有母亲,没有父亲,他依旧可以笑着长大。这样的生活太美好了,根本就不可能实现。然而即便实现不了,他依旧在心中幻想,可是明月死了,他的幻想彻底死了。
“魔主之印!死哑巴!废物!魔主之印是我的!快给我!”乌月迫不及待地伸手去抢,她的时间不多了,驻颜之术失效之后,她很快就会老死。她需要魔主之印,魔主之印上的魔力能让她活下去。山穷水尽之时,即便是魔也怕死。乌月状若癫狂,仿佛是退化成了兽类,张开嘴不停地撕咬,闫璟的皮肤被咬破,拉扯之下,血蹭到了魔主之印上。
原以为魔主之印会再次开启吸走闫璟的魔力,可是那块小小的黑色令牌只是变大又缩小,随后飞入闫璟的眉心消失不见。
“为什么?魔主之印怎么会认你为主?”乌月接受不了崩溃大喊,在她的印象里闫璟不过是个身无魔力的低贱废物,为什么魔主之印会选中一个废物?她扑过去,想要将那块令牌从闫璟眉心扣出来,闫璟闭上眼睛,抬手推开了这个老女人。
他的身周气息急剧变化,黑色的魔气凝结成黑色的能量球,球体急剧扩大,很快就将整个四泰山罩住,山中鸟兽不安地嚎叫,只觉得末日即将降临。不过他们的担忧很快就消散了,黑球膨胀到一定程度之后,很快就缩小成一个小黑点印在闫璟的眉心。随着闫璟睁开黑色的眼睛,眉心的黑色印记也消失了。
闫璟俯身轻柔地理好明月散乱的头发,她最喜欢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,即便是死了,也一定要体体面面整整洁洁。
他站起身,仿佛变了一个人。身形颀长高挑,眉眼立体冷峻,俊朗深邃的脸廓如同天神雕刻的玉像,一袭黑衣像是人间至暗的夜影,无声无息,混沌不可捉摸。
乌月抖着手擦掉嘴角咳出血,整个胸腔剧烈颤抖,笑得沙哑破碎,“呵呵呵呵!魔主之印就算认了你又怎样?迟早我会把他夺回去!我才是魔域未来的主人!你不过是个废物!”
“你杀了明月!”似是百年沉寂的寒潭忽地投入一块石头,闫璟的声音深不见底,鬼魅奇诀,听得乌月心中一阵窒息,似乎就要溺死在海里。她害怕地撑住身体后缩,惊恐地瞪大身体摇晃脑袋。
“不不不!我没有杀她,是她咎由自取!她活该!”乌月还要继续说,胸口剧痛,仰头喷出一口鲜血,整个人失力倒了下去。她挺起胸腔想要起来,可是微弱的力气根本支撑不了她的动作,挣扎无果之后,只能大口大口喘息。
闫璟面无表情地走近,如同世界之树上掉落下的唯一一片黑色落叶,吸取了世间至黑至暗的力量,波澜不惊却天地巨变。他落在乌月的视线里,成为他紫色眼睛里的唯一噩梦,“你!你要做什么?”
“杀人偿命!”闫璟轻飘飘的四个字让乌月心脏紧缩,死亡的气息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,这种感觉她只在老魔主的全盛时期感受到过,可是现在老魔主死了,闫璟的身上怎么会有?
恐惧、疑惑、绝望。
乌月的魂魄震颤,即将碎尸万段,千钧一发之刻,远处树丛传来一阵骚动。闫璟侧首,紫色旋风席卷一切,树叶纷飞中,乌月被带走。他回过头,面无表情地盯着乌月消失的地方看了许久。直到日上中天,毒辣的太阳即将晒化整个四泰山,他这才扇动鸦翼般的黑长睫毛,深渊般不可见底的眸子平移锁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