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在朝光的时候就听说邱明书院有狐仙!果然是把我们这群阳刚童子放在这儿压鬼的!哼,我要回家!我不要待在这个破地方!”
南轩竹硬生生把“巡夜助教”四个字咽了回去,就这样以为吧,其实差不多。
斋舍比想象中整洁。两张木案几相对而置,临窗的条案上摆着书架。
虞子落嫌弃地戳了戳粗布帐子:“这料子磨得人皮肤疼。我回去一定让我娘把家里最舒服的被子带来。这地方太遭罪了。”
“少爷将就些吧。”南轩竹推开窗,清风裹着竹叶清香扑面而来,“至少视野绝佳。”
窗外正对着那栋灰瓦小楼。此刻阳光忽地一晃,映出窗前一道模糊的人影。南轩竹看见一少年站在光下,而手里拿着一卷竹简。
好奇的虞子落已整个人挂到他肩上:“让我瞧瞧!”
“诶,那不是墨妙青吗?”虞子落惊讶道。
南轩竹给虞子落移位,目光却未从那抹身影上移开:“嗯,好像是他……”
他转头看向虞子落,疑惑道:“你认识他?”
虞子落轻哼一声收回视线,随意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:“自然。”
他双臂抱在胸-前,倚靠在窗边,微仰下巴,语气中满是鄙夷:“寒门贵子嘛。”
“不过他在这儿干什么?”虞子落身子又往外探了探,想要看得更仔细些。
南轩竹问道:“什么叫‘寒门贵子嘛’?你对他印象很不好吗?”
虞子落顺势站直身子,掸了掸衣摆道:“墨妙青这个人倒是没什么的,除了话少了点无趣了点,没别的。”
他瞥向窗外的小楼,言语间不屑更甚:“就是看不惯他爹那副趋炎附势的样子,一天到晚追着那些有权有势的人身后阿谀奉承,一点自己的尊严都没有,真看不起这种人。”
南轩竹闻言没有跟着附和反而抬眸望向墨妙青所在的小楼:“人活于世,各有难处。”
虞子落对他的话不置可否,肚子却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:“哼……懒得跟你争。”
他拉着南轩竹朝门外走去:“本少爷饿了,走吃饭去!”
南轩竹无奈地笑了笑,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一眼那栋小楼,才跟着他走出去:“走!”
膳堂内人声嘈杂,南轩竹端着木托盘穿过人群,盘中清可见底的菜汤随着步伐微微晃动。
“这也能叫饭?”虞子落用筷子戳着碗里发黄的菜叶,“连我家的猪食都比这精细!”
“还有这个,这荇菜老得能绞绳了。”虞子落用筷尖挑起一根菜梗,“我家后厨要是敢上这种菜,早被打发去喂马了。”
“这是干嘛?想弄死我直说。”虞子落筷子一敲放在碗上。
南轩竹本来都要下口了,被他这么一说都不知道该不该吃了。
这时南轩竹忽然瞥见角落里的身影。
正是入学时霸占座位的那个少年。那人独自坐在最偏的角落,面前的饭菜也是丝毫未动。
“那位是……”南轩竹问道。
虞子落顺着他的视线望去,鼻间立刻发出一声冷哼:“哼颜己,这个更是个臭装货。”
“怎么,他爹也攀附权贵了?”南轩竹疑惑道。
虞子落撇撇嘴反驳道:“那没有,这次我是单看这个人不爽。”
南轩竹好奇心顿起,状似不经意地打量着颜己:“为何?说来听听。”
虞子落面色不悦地轻哼:“这人入学时趾高气昂的,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,还坐个轮椅来。”
南轩竹听着他的描述问道:“坐轮椅?是有残疾吗。”
南轩竹话还没说完,虞子落就急着澄清道:“没有!他身体好得很呢,就是纯懒。那轮椅还是他自己做的,带过来就是给人显摆的。”
虞子落不屑地睨了眼颜己的方向:“本少爷看着就来气,臭装货。”
南轩竹手中筷子一顿,有些诧异,随即又觉得好笑:“自己做轮椅……那他还真是个奇人。”
话音戛然而止,墨妙青抱着卷轴走进膳堂。
“怪人。”虞子落撇撇嘴继续评价道。
南轩竹注视着墨妙青走向最角落的空桌。经过颜己身旁时,两人衣袂几乎相触。
“他们认识?”
“谁知道呢。”
虞子落漫不经心地搅着豆腐汤:“不过……”他突然压低声音,“据说墨家祖传的《墨经》就是被颜大夫……”
“食不言。”南轩竹打断道。
虞子落突然凑近问道:“你老看他做什么?”
“好奇。”南轩竹夹起一片腌萝卜,“话说回来,你怎么知道这么多。”
虞子落轻哼一声坐直身子,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嘴角:“两个字,有钱。天井的生意都得经过我家,那些流言蜚语自然也听得多。”
他骄傲地仰起头,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:“再说,本少爷眼观六路,耳听八方,知道这些有什么问题吗?”
南轩竹放下筷子打趣道:“没问题没问题,虞少爷神通广大,小的佩服佩服!”
“走吧。”虞子落也扔下筷子,“本少爷宁可饿着也不吃这猪食。而且快到酉时了,听完学使的安排,我们赶紧回去睡觉了。”
南轩竹起身跟在他身后往膳堂外走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