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谁知道呢,”少爷漫不经心地整理衣袖,“本少爷可不管这些。我反正用不惯别人的东西。”
南轩竹摸了摸鼻子,心想自己连根像样的笔都没有,待会儿怕是要出丑。
正想着,那少爷忽然转过头来,上下打量他一番道:“看你这样子,你也是不想待在书院?”
南轩竹闻言,转过头露出个痞笑:“没有啊,我觉得这儿挺好的。”
少爷嗤笑一声:“口是心非。你若真觉得好,还会一直看着窗外发呆吗?”
他说着,环顾四周,满脸嫌弃:“这书院也没什么特别的,真不知道家里人为什么非要逼我来。我根本不想当什么官,烦死了。”
南轩竹听着他的抱怨,忽然觉得有些好笑。这位少爷锦衣玉食,却和他一样满腹牢骚。
他意味深长地点点头:“同是天涯沦落人啊……”
少爷一听,眼睛一亮:“诶!这么说你也是被家里逼着来的?你是哪家的公子,我怎么没见过你呢?”
南轩竹心里清楚自己不过是个农家出身的孩子,哪是什么公子哥?但只淡淡一笑:“算是吧,不过我只是个闲散人罢了,不认得自然。”
少爷道:“我也想做个闲散人,谁知道还是被关在这里了。我爹居然还费劲关系给我搞进来,真不知道意义何在?”
南轩竹看着他,心里默默感叹:“生在福中不知福啊……”
少爷见他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盯着自己,眉头一皱,嫌弃道:“你这什么表情?”
南轩竹叹了口气,半开玩笑地说道:“唉……不过是想到自己,有些感慨罢了。”
少爷狐疑地看了他一眼,正要再问,却听讲堂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。刚才站在门口的男子手持戒尺,冷着脸走了进来,目光扫过众人。
他板起一张脸,手持戒尺重重地敲击地面,发出哒哒声:“都给我坐好!”
南轩竹懒散的坐姿瞬间收敛。
男子将戒尺往讲桌上一搁,背着手站定脚步,轻咳一声,神色庄重:“那我便先自我介绍一番,我姓程,忝为诸位学使,今后会辅助邱先生教学。”
程先生声音不大却极具威严:“明日入学,该准备的束脩不可少,这是对邱先生最基本的敬重。”
他负手而立:“既入邱明书院,当以学业为重,尊师重道,切不可懈怠懒惰,明白了吗?”
众人齐声回应道:“明白了。”
程先生展开一卷竹简,逐行逐句朗读道:“现在宣布院规。其一,晨钟响后一刻内必须到讲堂;其二,课业需用馆阁体誊写;其三……”
南轩竹听着那长达二十余条的规矩,手指无意识地在案几上画着圈。
忽然察觉有道视线,转头正对上程先生的目光。他发现程先生正在念“不得上课分神”那条院规。
“…”
“最后,”程先生合上竹简,“每月小考会考查你们六艺和四书五经的掌握程度。末三位罚抄《礼记》十遍。”
戒尺在讲桌上重重一敲,发出清脆的声响:“都听清楚了?莫要心存侥幸,我定会严格监督,切不可明知故犯!”
“这么多规矩……”旁边的少爷眉头紧锁成川字,满脸写着抗拒。
“还要考试?简直是要人命!”他右手抓着脑袋,小声问南轩竹道:“喂,你能背下来吗?”
南轩竹道:“这……背下来倒也不是什么难事,就是这馆阁体嘛……”
他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难堪,南轩竹在初试的时候选择画画,其实还有一个原因,就是他不认识多少字,不会写啊。
虽然说讲起大道理他游刃有余,但叫他写起大道理来,就变得不知所措。
南轩竹轻咳一声掩饰尴尬:“哈哈,慢慢来吧。”
“馆阁体?”少爷单手托腮撇撇嘴,满脸的不以为意:“不就是那种规规矩矩的字体嘛,有什么难的?”
他摇摇头,双手抱着脑袋绝望地挣扎:“难的明明是背书啊,一想到接下来的一个月……不,估计是一辈子都要看那些密密麻麻的黑字,我感觉我的余生可以伴着墨香入睡了。”
“噗,”南轩竹没忍住笑出声。
少爷见南轩竹笑出声,没好气地轻捶了下他手臂:“笑笑笑!你还笑!有什么好笑的,我真的最烦这些之乎者也。”
讲堂内窃窃私语之声渐起,程先生面色有些不悦,再次用戒尺敲击桌面:“肃静!莫要交头接耳!”
少爷赶紧噤声,端端正正坐好,可还是忍不住腹诽:“切,凶什么凶……”
南轩竹也连忙噤声,坐直身子装出一副认真听讲的样子。
程先生将竹简卷起握在手中继续道:“明日入学,除了备好束脩,还要着书院统一的校服,不可如今日这般随意。今日回去好好收拾东西,以后留宿书院每月回家一次。”
“什么?”少爷闻言眉头紧蹙在一起,身子微微前倾,满脸的不可思议。
“每月才让回一次家?慎刑司吧。”他嘴巴微张想要抗议,却又不得不咽了回去。
“先生!”南轩竹忽地站起身:“我家里还有祖母要照顾,一定要留在这里住吗?”
程先生神色略有缓和,语气也不再那么强硬:“书院自有安排,你们不必操心。”
他停顿片刻,又补充道:“既然没别的情况,以后潜心修学就是你们的主要任务,任何人不能以任何理由逃避学业。为期一年,还请各位互相督促。”
“好了,”程先生将戒尺轻轻放在一旁,拿起案上的名册扫视众人:“接下来你们依次上前登记名字,而后便可回去准备明日入学所需。”
南轩竹无奈应下,接着走到前面登记名字。
“唉,真是麻烦……”少爷虽有万般不愿,但也只能起身排队跟在南轩竹后面。
队伍前进得很快,转眼就到南轩竹。南轩竹大笔一挥在名册上留下名字,身后的少爷紧接着填上自己的名字,“虞子落”。
“原来你就是南轩竹啊!早说啊,那我以后不愁了,全靠你了。”少爷拍了拍南轩竹的肩膀,对他寄予厚望。
南轩竹命苦地摇头,对他道:“真的是侥幸。等你看了我的答卷后,就会知道什么叫生动了。”
“生动?”少爷神情微怔,旋即道:“难不成你答卷上还画了画?”
“反正你别抱太大期望,就这样吧,走了走了,明天见虞少爷。”南轩竹朝他挥手告别后,迅速朝着家的方向离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