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哪是考题?分明是朝堂策论!”身后传来同伴哀叹。
南轩竹却突然轻笑出声,拿起一根树枝轻点砚台。他提笔蘸墨,竟在答卷画起连环画,一幅老农屈身耕地的图景。
他身后的同伴伸着脖子瞅见南轩竹的画卷,眼珠子差点瞪出来,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:“竹子你疯啦?这是考试!你在画什么?”
他又急又气地用手肘撞南轩竹,不时瞥向监考官又低下头去。
南轩竹冲他一笑,食指抵在唇边做噤声状,而后继续作画,边画边小声嘀咕:“莫急莫急,民本民本,无民怎算本,且看我如何破题……”
同伴焦急地四处打量别人的答卷,皆是密密麻麻的蝇头小字,回头再看南轩竹的画,恨铁不成钢地直摇头:“哎,真是要被你害死了,这能行吗?我要是抄了你的岂不是更明显。”
南轩竹手腕轻抖,在画卷末尾添上几笔,搁下树枝,掸了掸衣袖:“行不行,考官看过便知,你若信我,便也如此画便是。”
同伴纠结地拧着眉头,嘴唇紧抿成一条线,犹豫半晌后心一横:“罢了!信你一回!”
他也拿起树枝学着南轩竹的样子画起来。
南轩竹画完后,搁下笔,伸了个懒腰,竟直接起身,在考官惊愕的目光中,大步走出了考场。
“哎!考试未结束,不得离场!”考官急忙喊道。
南轩竹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:“答完了,不走留着晒太阳吗?”
同伴见他这么洒脱,咬咬牙加快速度:“嚯,竹子哥霸气!”
考场外的日头有些毒,南轩竹眯着眼望向天空,抬手给自己扇风。
南轩竹刚迈出考场门槛,迎面便撞上一人。
“哗啦”
竹简书册散落一地,南轩竹踉跄一步,下意识伸手扶住对方的肩膀。抬眼间,正对上一双清冷如霜的眼眸。
那是个约莫十七岁的少年和自己差不了多少,一袭青白长衫,墨色披发,眉眼如画,整个人透着一股疏离的贵气。
“抱歉。”南轩竹弯腰帮他捡书,发现全是医典,每本药经边角还有详批。
少年接过书册时,袖口滑落露出一截手腕,干净的皮肤上戴了一串玉珠链。
男子声音清润:“无妨,是在下走得太急。”
南轩竹注意到他腰间挂着个锦囊,隐约透出药香。正要开口,考场内突然传来喧哗声。
“公子!老爷找你!”一个书童匆匆跑来。
那男子听到身边书童的话后,加快了收书的速度。
他与南轩竹浅浅点头后,抱着书册与他擦肩,离开间带起一缕松墨清香。
南轩竹回头,看着那道修长的背影消失在考场外。
南轩竹望着少年离去的方向出了神,直到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才回过神来。
“竹子,你说咱这……能行吗?”同伴声音里带着几分忐忑。
南轩竹回头看到是同伴,咧嘴一笑,拍了下同伴肩膀道:“怕什么,船到桥头自然直,就算考不上,大不了继续回去种田呗。”
同伴闻言也跟着笑了起来,故作轻松地耸耸肩:“也是!”
“哦对了,你刚刚在看什么,我叫你这么久也不回我。”
南轩竹漫不经心地指了指少年离开的方向:“就方才撞到一公子,瞧着气度不凡,多看了两眼罢了。”
“嚯,”同伴顺着南轩竹手指的方向张望,只看到几个行人的背影,随即转过头来打趣道:“你还会看气度?撞到你,你有没有讹人家呀。”
南轩竹没好气地笑骂:“我是那种人吗?再说了,就冲人家那气质,也不像是能讹的主儿啊,倒时候别把自己赔进去了。”
同伴嘿嘿直笑:“不过你说,那公子会不会是哪家的贵人?要是能抱上大-腿……”他一脸坏笑的凑近南轩竹。
“净想些有的没的,管他是不是贵人,与我等又有何干?”
“石头还没出来吗?”
同伴往考场的方向看了一眼:“谁知道呢,兴许还在磨磨蹭蹭地答卷呢……”
南轩竹与同伴的笑闹声渐渐远去,穿过重重院落,最终消散在墨府幽深的回廊尽头里。
地面沁着凉意,方才与南轩竹碰撞的少年此时跪在昏暗的祠堂中,脊背挺直如竹。
明明外面还是大白天,可屋内的灯火却忽明忽暗。他的面前,一袭玄袍的中年男子负手而立,袖口金线绣着的仙鹤纹在烛光下若隐若现。
“妙青,过来。”男人的声音从祠堂深处传来,低沉而威严。
墨妙青深吸一口气,站了起来走入。
祠堂内檀香缭绕,墨老爷背对着他站在先祖牌位前,身形挺拔如松。即使已年过五旬,他的身姿依然没有丝毫佝偻。
“妙青,你肩负着墨家重返朝廷的希望。墨家从北荣立国以来都是朝廷命官,后来的先祖们也拼命奋斗,才为我们打下了坚实的后盾。”
“可惜朝廷那群老不死的,设计污蔑,害的我们成了寒门……别人口中的落魄贵族,这让我的脸面往哪搁啊!”
他酝酿片刻后开口,声音中带着不甘与期许:“所以,你定要争气……”
他转身看向墨妙青,眸光深沉似海:“为父的心愿你可明白?咱墨家的荣耀,定要由你来重振!”
墨妙青垂眸拱手作揖,语气恭谦:“父亲放心,妙青定当全力以赴,不辜负家族期望,考取功名,重振墨家。”
“好!”父亲欣慰地颔首,皱纹在昏黄烛光下显得愈发深刻,他背过身去凝视着先祖画像。
“邱老也是和我们墨家有过一段交情,你的能力我并不担心,复试你好好答便是,其他的用不着操心。”
墨妙青心下大致明白了父亲的意思,却也只能应承下来:“是,妙青明白,多谢父亲为我费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