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试放榜那日,城东告示栏前挤得水泄不通。南轩竹又靠在在茶摊棚旁啃着脆梨,“中了!竹子你中了!”
同伴突然蹦起来,指着红榜第三行狂吼:“看见没!墨还没干透呢!”
茶摊老板娘一瓢凉水泼过来:“小崽子们要疯去别处疯!”
南轩竹轻松翻身落地,挡过了,而红榜上“南轩竹”三个字被晨光照得发亮。
同伴激动地拽着南轩竹的胳膊,另一只手指着榜单,声音都有些颤-抖:“竹子你可真是给咱们长脸啊!”
他转头看向茶摊老板娘,得意地扬了扬下巴:“老板娘,看见了没!”
老板娘不屑,扭头回去继续干活了。
同伴眉头微皱,脸上写满疑惑,侧身凑近南轩竹,朝榜单抬抬下巴,言语间带着几分揶揄:“诶,我说竹子,凭啥咱俩画得差不多,就你中了啊?”
南轩竹微微皱眉愣了愣,问他道:“你画了什么?”
同伴抬手挠了挠后脑勺,面上闪过些许尴尬之色:“就……就学着你那样,画了几幅连环画呗,怎么,难不成是我画得太丑了?”
南轩竹拍了拍他的肩膀:“木头,你还真是木头。你画的是形,我画的是意,这其中差别,可大着呢!”
木头撇撇嘴,不服气道:“哼,少得意!”
南轩竹突然想起什么似的,问木头旁边的人:“对了,石头你初试的时候都答了些什么?说来听听,让我看看你差在哪儿了。”
石头挠了挠头露出憨厚的笑容:“嗐,我也没啥文化,就把平日里的想法给写上了,能差在哪儿啊……”
南轩竹喃喃道:“没文化也不至于差到哪儿去……”他思忖片刻,食指曲起敲在自己脑门上,“莫不是你写得太直白了?”
石头憨憨地笑着:“我也不知道,就想着怎么想的就怎么写呗,难道考官不喜欢说实话的人?”
南轩竹安慰道:“非也非也,许是你的实话,太实了些,考官瞧着便觉得无趣了。”
这时一队官差抬着箱子走来,领头的朗声道:“邱先生有令,前十名即刻入府面考!”
南轩竹冲众人挥挥手,而后大步流星跟上队伍,回头冲他们咧嘴一笑:“等我好消息!”
木头望着南轩竹大喊:“竹子!我帮你告诉奶奶!等你回来咱们在奶奶家可得好好吃一顿!”
“行!”
檐角铜铃无风自动,邱先生的咳嗽声从内室传来:
“好孩子……都到齐了啊。”
南轩竹与其余九人一同站在堂中。
忽然南轩竹的目光扫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,他微怔了一下,很快反应过来,朝对方友好地笑了笑,用口型问道:“是你?”
南轩竹仔细打量着那男人。这人看着特别安静,眼神透亮,浑身透着股说不出的清爽劲儿,就像画里走出来的。
墨妙青被他灼热的目光吸引,礼貌地回了一个浅笑。
南轩竹则回了一个更灿烂的笑脸,他忙不迭移开视线,暗自嘀咕怎会有如此好看之人。
瞧着对方的模样,南轩竹在心里默默给他取了个“小仙君”的名号。
“咳咳……”邱先生扶着童子的手缓步走出内室,目光温和而睿智地扫视众人:“既已来此,当以进学修德为要,诸位可明白?”
“明白。”
他扶着木门框缓步走出,朝众人颔首示意:“让你们久等了,今日面试,老夫会问些问题,你们如实回答便是。”
他旁边的弟子对众人说道:“待会儿一个一个人进来与邱先生口述自己的见解与答案,若有徇私舞弊之徒,严惩不贷。”
“是。”
墨妙青敛眸静立,神色淡然,心中已将所学过了一遍,听到身旁人依次进入内室,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墨妙青。”
墨妙青整了整衣摆,抬步走入内室,朝邱先生恭敬行礼:“学生墨妙青,见过先生。”
邱先生端坐在案几后,轻捻胡须打量着他,片刻后缓缓开口:“不必多礼,听闻你对六艺略有研习,那老夫便先考考你‘礼’。”
墨妙青垂手站在一旁,姿态恭谦:“先生请讲,学生定知无不言。”
“礼之根本为何?”邱先生目光如炬,紧紧盯着墨妙青。
墨妙青条理清晰地回答:“礼之根本,在于敬。敬天地,敬君亲,敬长上,此为礼之大本也。”
邱先生闻言微颔首面露赞赏:“不错,你对礼的理解倒也算透彻。”
他轻咳两声:“那‘乐’又为何物?”
墨妙青回答:“乐者,天地之和也。其通伦理,和人心,乃为治国之要道。”
邱先生轻笑着点点头,眼中的赞赏更甚:“能将乐与治国联系起来,看来你并非死读书。”
他轻抿茶水润喉,接着问:“那你可会射艺?”
墨妙青心中一紧,射箭并非自己所长,但仍镇定自若:“学生曾习过箭艺,只是……技艺不精,恐难入先生眼。”
邱先生明了他是自谦:“无妨,技艺可勤加练习。那御马之术,你又如何?”
墨妙青道:“御马之术,学生自信尚可,只是……比起世家子弟,或有不及。”
邱先生对墨妙青的回答颇为满意:“不必妄自菲薄。今日便到这里吧。”
“墨妙青,的确与你父亲说的一般无二。”
墨妙青俯身作揖,紧张的内心终于放松下来:“多谢先生夸赞,学生定当继续努力,不辜负邱先生期望。”
父亲果然提前打过招呼了……
墨妙青走出邱府,长吁一口气,紧绷的神情终于放松下来:“呼……”
凑巧墨妙青遇到一个坐着轮椅的男子,正纠结着上台阶。他见那人似有难处,犹豫片刻,终是抬步上前,结果还没等靠近,那人自己就从轮椅上走了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