丸子倒在船上快撑不住了,心里的枷锁开始收缩,恍然间他看到自己的手沾满了血,但画面一闪而过,他继续捂着脑袋痛苦的呐喊。
“啊!这是什么东西啊!”他眼前又开始闪过一些他记不起的画面。丸子头很痛,以至于根本没办法睁眼。
猛然,他看见上方跳过一个人影,他努力让自己清醒,好分辨这是现实还是幻想。他痛苦的将眼打开,看见是裴玉舒了一口气。
丸子朝裴玉招手,示意他来何善济的位置,然后一起把何善济从幻境里解救出来。
裴玉刚从幻境里挣脱还有一点不适应,强大的眩晕感,和刺眼的阳光,让他有点分不清昼夜。
他站在石像上,看见那只狼妖没受蛊惑感到十分诧异,可是那妖怪明明符合了中咒的条件,可……为什么?他又不是……
他从“嗔”的石像跳到“疑”身上去,用骨剑劈开了何善济头上连的傀儡丝。何善济失去石像的控制,直直掉到水里。
丸子心中少了一个石像的发力,现在可以站直起来了。他捂着胸口喘着气,毫无犹豫地选择跳到水里救何善济。
裴玉则在水面上一个一个击碎石像,到最后石像被他劈成碎块,统统掉进湖底。
丸子跳到水里,寻找何善济的踪迹。很快就找到一个正在水里扑腾的身影。他马上游到何善济身边,欲拉他上岸。
结果何善济一个飞踹把丸子踢飞,丸子被他踢中腹部还呛了一口水,不过马上调整状态继续拯救何善济。
何善济整个人,一碰到水就像燃烧的纸张一样,到处飞到处跑。
丸子实在定不住他,他若是往上游也就罢了,但他又不会游水,这样扑腾只会越陷越深。
于是丸子改变策略,直接从水下抱住他的腿。“别动了!咕噜咕噜……”丸子扯着山鸡的衣摆在水里告诫他,但山鸡还是不停活蹦乱跳。
丸子就抱的更紧了,过了一会山鸡就不动了。糟了,水里时间呆太久了,山鸡这家伙别是晕过去了。
他连忙拖着他游上水面,丸子伸手够住木舟的划桨给山鸡,终于两人获救浮了出来。丸子摇晃着何善济,拍他的背,以防他因溺水呛水而导致窒息。
还好山鸡的身体没那么脆弱,这点波折还是死不了的。
丸子看着何善济半梦半醒的状态,以为他要醒了。刚从九死一生中逃脱,丸子感到庆幸和喜悦,连忙对他道:“山鸡快!别睡了!我们得救了!”
可换来的却是山鸡答非所问的回答:“献丹……复活…”
“什么复活?谁在骗你!你千万别信啊,喂!”丸子听出何善济还没缓过幻境的劲,于是在现实中呼喊他。
再与他对话,他又昏睡过去了。
潮过风止,惊心动魄的战斗终于偃旗息鼓。湖水浩浩荡荡地继续向前推进,湖面原有的三叶小舟早已尽数下沉,仅有几块被打烂的木板浮在水面。
丸子驮着何善济找了一块木板借力,他将何善济架在木板上自己从后面推,就这样随水而飘。
他刚与怪石斗勇,又下水捞何善济,现在早已精疲力尽,但依旧坚持带着何善济势必飘也要飘到岸边。
裴玉自幻境中挣脱后,收服那石像竟不费吹灰之力。五座石像崩解,原本赋予其上的灵力凝作一颗晶莹的蓝色明珠。
他立在漂浮的木板上,指尖捏着明珠细细打量,忽然似是想起什么,抬手摘下了束发的发冠。
黑色长发失了束缚,如瀑般垂落腰间,随后被他随手高束成马尾。
当他将发冠凑近明珠,二者瞬间相融,灵光骤然炸开。光芒渐敛时,一条银白色小蛇已盘在他掌心。
裴玉指尖轻触蛇头,小蛇似是受了呼唤,缓缓睁开翡翠般的亮眼,朝他吐了吐信子,灵活地在他指间穿梭游走。接着,它对着他的大拇指,用尖牙轻轻一咬。
暗红血液即刻涌出,小蛇吸食后似是确认了什么,便顺着他的手,缓缓绕上手臂,最终爬到他头顶,缠在马尾根-部不再动弹,化作了一枚新的发冠。
此时再看裴玉,左侧耳骨上多了枚耳饰,颜色与形状都和方才的小蛇如出一辙,而手上的咬痕,也已悄然愈合。
他本可踏水横渡湖泊,往远方飞去时,却瞥见了正拖着何善济艰难划水的丸子。
他本想径直离开,心底却莫名掠过一丝不忍。利用完就抛弃,未免太不仗义。可转念又觉可笑:他与这两人本就没什么交情,何来仗义可言?况且他向来冷漠,手下亡魂无数,也不差这两个。
可目光扫过何善济时,他又顿住了。
那人也是修士,如今伐魔之征正紧,多一分战力便多一分胜算。魔物愈发狂妄,修士百家弟子却渐显颓态,为了家国大义,这何善济得留下。
“真是有病。”裴玉自嘲一句,终究还是压下了那点铁石心肠。说到底,不过是因何善济既是修士又是医师,或许能在伐魔之征中派上大用场。
他降落到丸子身边,骨鞭一甩缠住何善济,恰在此时对上了丸子的视线。
丸子见他来了,像见了救星,忙把何善济往他那边推:“裴大哥!你快带山鸡上岸,不用管我,我自己能游过去!”
裴玉懒得搭理他,本也没打算救两个人。
单纯的丸子却没察觉,只当裴玉是良心发现,没丢下他们,还肯来救援,定是接纳了他们。
即便如此,有救援机会时,他还是毫不犹豫把机会让给了更需要的何善济,哪怕裴玉或许也愿救他。
他们与岸边本就不远,大约唱完一首民谣的功夫便能划到。裴玉拉着何善济,不过几步跳跃,便稳稳落在了岸上。
袅袅的雾霭里,飘飘渺渺的水际萦绕在寒冷的沙滩上,渚清沙白。
裴玉将何善济丢到岸上,然后收起长鞭站在岸边望向刚才度过的大江,手里摩挲着鞭柄。
他没什么好干的,地图也偷不了,只能站在一旁等何善济醒来。
风停水静,碧波如镜,一片雪花悄悄融入湖中。何善济躺在岸边的沙石上,身上的衣服还是湿-漉-漉的,周围满地白雪,一片片冰晶飘零在风中。
方才在幻境中,何善济的父亲正准备将手挖进他的身体取走他的内丹,忽然周围变得压抑紧张,何善济的大脑忽然变得紧迫脑胀。
他也得以从迷茫中回神,但还是没能挣脱出幻境。他不知道自己到了哪里,但他本能的想张开嘴呼救,可更多的水趁机涌进他的嘴里。
骤然的窒息感,让他的鼻子和嘴里都被灌满了水,他顿时感到头脑酸涩和痛楚。
他也猜到此时幻境外的身体掉进水里了,冰冷的水从四面八方而来,紧紧地包裹着他。
何善济很慌张,但还是冷静的憋着气。幻境里没能得逞的父亲继续追逐着他,父亲用他的魔爪缠住何善济,而何善济只能胡乱的手舞足蹈,试图拼命挣扎脱离困境。
他努力甩开父亲的手不停向上划,但是父亲就是死缠烂打的追着他,正当父亲要再次抓住何善济时,脑海里响起一句呐喊。
“不要相信你的眼睛!”
青芜师姐?…不…不是…是江成绮?
两种声音重叠在一起,何善济头一回发现,原来他们两个曾说过同样的话,而自己两次都没能想起来,也是两次都在最后危难关头时,依靠这一句话,拯救了自己。
仿佛这一切是一种宿命。
此时的父亲被震碎灰飞烟灭,眼前为他挡下这一击的是一把雕刻着百合花花纹的匕首。
那把匕首太久没开刃了,经过这一重击刀刃上的锈迹慢慢脱落,四射出金灿灿的亮光。
何善济被晃的眼前一黑,再睁眼自己就躺在沙滩上了。
天色昏沉沉的,他咽了一口口水,感觉喉咙火辣辣的,应该是糟了乱种石榴的报应,现在生病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