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善济双手附在泥上，双目紧闭、嘴上念咒道：“左社右稷，不得妄惊。回向正道，内外澄清。”

“怎么又是这个咒？再用一次这个咒，我都要从妖饿成干尸了！”丸子以为何善济又要裁弯取直去目的地，刚想阻拦却见一株小苗从土壤里晃悠悠的探出头来，一点一点的舒展两片小子叶。

在子叶的基础上，继而长出更繁多的子叶。植物生长的速度越来越快，每当前两片叶子成熟，顶端就会冒出新的茎叶，层层递进。

再眨眼，侧枝逐渐伸展，枝条上的叶片变得更加紧密，已形成了一棵果树基本的轮廓。

接着果树上开出一片红彤彤的花骨朵，慢慢结出一颗饱满红润的石榴。

何善济将已成熟的果子摘下，转身继续催化石榴的生长，直到树上再结不了果慢慢枯萎凋谢。

“吃吧。”从发芽到开花结果，最后凋零，这一切生命的过程都在一瞬。一颗种子在片刻里，实现了它的使命。

“为什么不把树留下，这样想吃的时候还能让它结果啊。”丸子一边剥石榴一边嚼着问道。

何善济从地上站直，看到土地又恢复成原样，对丸子解释道：“万物并育而不相害，我们强行改变了它的因果，扰乱了自然原有的秩序是要遭天谴的。”

丸子似懂非懂的看着何善济，何善济顿了顿又换了一种说法道：“意思就是，我们都要脚踏实地的稳扎稳打，才能吃到真正美味的食物。”

边说何善济又给丸子递了一个石榴；“所以，这个法术学会了吗？‘裁弯取直’不止可以用在出行，还能用在其他地方，记住了吗？”

丸子点点头回应道：“必须学会！这样以后吃喝都不愁了！”

“我让你记住的是举一反三的方法。唉…”何善济无奈，他顺手也塞了两个石榴给裴玉感谢道：“多谢裴大人帮忙，这石榴也有您的一份功劳，尝尝看？”

裴玉双手交叉叠放在胸口处，一张脸被布蒙了一半，他漏出一双冰冷的眼睛看了一眼何善济递来的石榴道：“不必，我辟谷。”

“那好吧。”何善济歪头笑道，他也没多做牵强，将石榴收了回来自己吃。“你是怎么想到将‘裁弯取直’用到这里的？”裴玉问道。

何善济剥石榴的手顿了一刻，谈笑道：“操千曲而后晓声，观千剑而后识器。”

裴玉将交叠的手垂下，转身面向何善济问道：“催熟植物的法术他学不了教来何用？”

何善济听他说完，手里剥皮的动作都放缓了些，声音里裹着笑意：“本以为裴大人是个聪明人，怎么也会对木系法术感兴趣？”

裴玉说得没错，这法术还真只有他能施。毕竟灵力不同，属性各异，本就难相融。

“不过是想学个方法罢了。”裴玉话音刚落，就听何善济接道：“裴大人若有兴趣，也可自己探索下水系，或者……雷系的法术？没说错吧。”他依旧笑脸盈盈，语气像玩笑，却径直把裴玉的灵力属性说了出来。

属性暴露本不算大事，顶多是让人知道了可制衡的方向。但裴玉听他这突如其来的话，先是一怔，随即失笑道：“人至察则无徒啊，何医师。我们可是伙伴，太精明了，反倒惹人忌惮。”

那阴阳怪气的语调里，藏着几分被戳破的咬牙切齿。何善济却浑不在意，笑着回：“伙伴之间哪来什么忌惮，不过是互相帮助、互相照顾罢了！”

“呵。”裴玉冷哼一声，转身离开。何善济应付完裴玉也松了口气，随后叫丸子快些跟上，却看到满地狼藉。

“一，二，三，四，五……怎么吃了这么多？”何善济数着地上被扒光的石榴道。

“诶呀。”丸子从草地上蹦起，身心愉悦道：“吃饱就是不一样，刚才还感觉浑身酸痛难受，现在吃了你这个果子，诶！感觉药到病除了！”

丸子又贴近何善济，悄悄问道：“你是不是平时给人看病看习惯了，所以在变果子的时候，往里面悄悄藏了药！”

何善济用几根手指推开他凑近的脑门，无语道：“你才下药下出习惯了，要不是我，你现在还……”

何善济短暂停顿随后道：“现在还饿着肚子呢！”

真是傻瓜，被人下咒了都没反应过来。

“你吃这么多，待会儿可没地方给你净手。”何善济边帮丸子把地上没吃完的石榴装进行囊，边说教道。

“到时候随便找个草丛不就顺手的事吗。”丸子边说边用衣襟兜住剩下的果子，快步跟上何善济。

“你…说话要文雅些。又不是在家，出门在外要注意言行举止，不要…嗯。”何善济有些难以启齿，甩了下袖子。

“有什么问题吗，你不嘘嘘？”丸子吃着石榴真诚问道。

“住口！不是…诶呀是…不对，我的意思是谈吐要斯文些。”何善济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向丸子解释。

“你、我、裴大哥，我们几个都是男人，有什么不好说的。”丸子嚼着嘴里快吃完的，还不忘再塞一把道。

“这是家教，你得学，我是兄长，你要听我…”

“好好好，再也不说了。现在吃饱了先。”丸子打断他，往他嘴里塞了一把石榴粒，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。

裴玉走在前面听完他们全程的讲话，自顾摇摇头嫌弃道：“不可理喻。”

少焉，天已完全暗下。丸子点了一把火，勉强照亮夜空。

随着入夜渐深，山丘上的凉意也渐渐涨起，天空中隐约透漏几颗璀璨明珠。

若他们还在寿景，估计现在正是华灯初上，灯火阑珊，可边境风光终是与众不同，夜幕笼罩，昏天暗地。

诡异的怪石在夜晚更显得阴森可怖，窸窸窣窣可以听见流水的声音。

“要不我们找个地方歇会儿，等天明路也好走了。”何善济问裴玉道。

裴玉也顺势抬头望了一眼天，天晴无云只有几颗星星的微光。裴玉难得的没有翻白眼，点头应下了。

“你能听清流水的方向在哪吗？”何善济退到丸子身边问。

“能啊，就不告诉你。”丸子故意捣乱似的回。

何善济早摸透了他这点小把戏，勾了勾唇角，不怀好意地诱道：“你猜猜，要是咱们今天能找到小溪或是河流，说不定能发现什么？”

“什么？”丸子眼睛唰地亮了。

“鱼……”

嘴角一下子扬起来，也顾不上赌气了，一把拉住何善济就往前飞奔，兴冲冲道：“我知道哪儿有！跟我走！”

裴玉见两人有了方向，也快步跟了上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