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黑风高的傍晚，三人就启程了。

何善济也没多深究关于丸子的事，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。

何善济不管是作为“兄长”，还是朋友，他始终是外人，没资格全知的了解对方。

更何况，丸子大了不是三岁小孩了，有自己的心事是很正常的，没必要干涉和窥探。反正什么时候丸子想说了，他都会随时在他身边倾听。

恰巧丸子一路上也没再提昨晚的事，像个没事人一样重新嘻嘻笑笑。

三人从墨色走向晨曦，看着朝阳一点一点爬上山峰，将黑夜吞噬殆尽。不知不觉，何善济他们发现自己正穿梭于一片广阔的绿原上。

“走三天了…我好累…好饿啊…”丸子叫苦连天，手里找来了一根随处找的木棍充当拐杖，一路上拉长声音惨叫。

施灵力的法术，有个不可忽视的原则：绝不能强做违反自然规律的事。

正如古语所言：“凫胫虽短，续之则忧；鹤胫虽长，断之则悲。”强行逆天改命，必会招致反噬；强行更改因果，也定然要承受相应的折损。

所以，凭空造物？不存在的。时空倒流？不存在的。移步千里？同样不存在。

不过，确有个法子能实现“移步千里”。那是三百年前一位邪修术士所创，没留下名字，只将咒语传了下来：“左社右稷，不得妄惊；回向正道，内外澄清。”

这咒语最大的便利在于，能让人在眨眼间翻山越岭。但缺点也很明显：念咒者的身体会切实感受到整段路途的疲惫。

就像爬山的过程被彻底遗忘，只余下登顶时那点美好时光的记忆，可累是真的累。

有人用过后吐槽：“这简直是脱裤子放屁，多此一举，还毫无体验感。”

可对那些只重结果的人而言，它反倒能让人在完成爬山这类任务时心无旁骛。

虽褒贬不一，但为了纪念这个创举，人们还是给这咒语取了个美称：“裁弯取直”。

这次征途，丸子他们用的便是“裁弯取直”。至于为何没直接移步到雪山里？只因施展此法时，人需全身心投入，途中既不能吃喝，也没法歇息。

短距离还好，长距离使用，就必须停下休整才行。

何善济也快累到干呕了，真不知道裴玉着什么急。

“歇会儿吧。”何善济捂着快要着火的脑袋，精疲力尽道。

到草原这个位置已经是正中了，太阳正是最火热的时候。何善济选的位置是地图上到达雪山前，最近的一个环境。只是没想到，裁弯取直过来还是要三天。

“好困啊…诶？山鸡你什么时候弄了个分身…借我靠靠…”丸子已经累到出现幻觉了，看见两个何善济好奇的扑过去，结果扑了个空，直接倒在草地上呼呼睡着了。

何善济看到丸子倒下了，自己的睡意也涌了出来。原本意图将丸子拉起，结果刚弯下腰自己也睡倒了。

“得接着走，走…”何善济扯着丸子的衣角胡言乱语道。

丸子听到山鸡的催促，在地上滚着滚着把手举起到：“在走了，我第一…第一…”

裴玉转头看到这两个搭档通通昏倒，吓了一跳，他们的模样简直像中了邪一样。

对比来说，他自己好像没有这么疲态，但也说不上精神。队伍里一半的人都倒下了，他强撑着也没用，干脆也坐在草地上调整片刻。

再醒来，就到黄昏了。宽广的草原没有一丝遮蔽，炽烈的余晖不留情面的晒醒几人。

丸子睡意太大了，脸都晒的通红还是不肯起来。何善济比他清醒的早，但耳根子和面颊还是睡的红晕。

“继续走。”裴玉站起来走在前面，冷声道。何善济整顿衣衫后也晃晃悠悠站起了，他刚想一把拉起地上正熟睡的丸子，结果不知从哪儿来了一滩水，将丸子浇醒了。

“咳咳！救命咳咳！”丸子从睡梦中惊醒，何善济惊瞪，望了一眼站在边处的裴玉，见他翻了个白眼转身离开，还不忘友善提醒道：“醒了就走，磨磨蹭蹭。”

何善济叹了叹，随即将丸子拉起来。

“什么人嘛！诶呦累死我了。”丸子在何善济的搀扶下艰难起身，嘴皮子先醒来叨叨两句。

太阳醉沉沉的挂在山腰，周遭的云海泼墨似染了一片绚烂。丸子蹦哒蹦哒走在前面，后面跟着何善济和裴玉。

一晃眼，脚下的草坪已变得稀疏了，几人就快越过这块平原了。

“山鸡！山鸡！”丸子早已恢复精神，只是肚子不停呐喊着。

“我饿了，你变点东西出来给我吃呗。”他扯着何善济的衣袖，带着些撒娇的味道哀求道。

“倘若人人都依靠灵力造物，而不是学会耕作，那劳动的果实也变得一文不值了。”何善济挪开他纠缠的手拒绝道。

“啊！不要嘛！那你看裴玉，他…他不是一直用灵力召水来吗？你快说他！”丸子甩锅，将战火转移到裴玉身上。

何善济看了一眼裴玉，苦笑道：“他…你别管他，他比较霸道。”丸子听后心中十分不平衡，朝何善济佯怒道：“你真讨厌！”

“诶！”何善济刚想拉住离开的他，却抓了空只得无奈叹气。

“这是什么花！”转眼几人已越过草原，沿着渐陡起伏的山坡，现已抵达一处山丘。

怪石嶙峋，乱石穿空。

在石缝间发现有三三两两的蓝紫色花朵悄然盛开，花瓣色着鲜艳，叶片细长苍翠，惹人注目。

丸子原想一把采下，但见这荒芜土地上仅存的色彩，要因自己的一丝贪欲而消失殆尽，他又缩回了手。

“我看看。”何善济走到丸子手指的位置，果真目光聚集那一刹，就被那深邃的蓝抢夺了中心。“这是秦艽，有祛湿、疏经络、退虚热之功效。”

话毕，何善济感受到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徘徊在他身上，他愣了片刻寻找目光的主人，反应过来对丸子道：“可食。”

丸子立即冲上去，拔了它的花瓣塞到嘴里。“秦艽以根入药，你得吃它的根。”何善济打断丸子补充道：“还有，煎汁内服，你吃法不对。”

不等何善济说完，就迎上丸子仇怨的眼神，隔着他眼神下也能感受出他饥火烧肠、饥不择食的痛苦。

“哎…算了，下不为例。”何善济把他嘴里塞的乱七八糟的野草扒拉出来，从衣服里翻出一些黑色的种子。他四处望了一圈，最终找到一片还算满意的土壤。

他先用脚轻踩了几下泥巴，然后蹲下用手挖了一个坑。将一粒粒稻米大小的种子种在土里，再用一层薄薄的泥盖住。做完这些，何善济抬头呼唤一直站在一边不耐烦，仍被迫等待的裴玉。

“裴大人，麻烦您过来帮个忙。”何善济让出身边的位置，喊他过来。裴玉瞥了他一眼，不情愿的用灵力创造出一团小乌云，笼罩着刚才埋下种子的地方。

很快那坨小云憋出雨滴，滋润了土壤。“你现在种又有什么用，又不能马上吃到。”丸子感到疑惑，但他的顾虑在看到何善济接下来的操作后，消散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