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善济正路过,闻声脚步一顿,下意识往旁侧缩了缩,借着那棵老柳树的枝干躲了起来,只探出半只眼睛,悄悄打量着那边的动静。
只见池塘边倒下一个衣着淡蓝水纹衫的男子,垂着一头散乱的低马尾,恭敬地跪在一个正在嘶哑喉咙大喊大叫的人前。
“老子看到你就恶心!现在又装的柔柔弱弱,本少爷好心带你出来见见世面,你倒好在我面前逞英雄!”
粗鲁的男子穿着金丝滚边的墨蓝暗花袍,身材匀称,年岁大约十六。他长相端正,可惜面相有些刻薄凶狠。背后背了一把碧蓝色的冰剑,散发着寒气。
他踹倒跪在他眼前的人,瘦弱的男子被他这么一踹东翻西倒差点滚到水池中。
“你他娘的让你逞英雄!逞啊!接着逞能啊!恶心的东西!”
男子欲更下毒手,何善济原本想出手制止,这时一枚石子从对岸打过,何善济看到这个石子又停顿住。
“谁!谁胆子这么大敢打你洪爷!”那位洪爷被打中后气急败坏的怒吼。石子正中男子额间,很快砸出一个红印。
“洪少爷息怒!”跪在地上的男子立刻一瘸一拐的爬向洪少爷,然后饱含歉意地磕头致歉。
“是你搞的鬼?”洪少爷垂目审视这个对他点头哈腰摇尾垂怜的人。
“又是你!看来老子是没把你收拾疼!下贱的东西,你和你妹妹都是不入流的烂货色!还偷师我水宗洪氏的本事,让你进洪府真是我爹瞎了眼。”
洪少爷眼底透出嫌弃与不屑。他脚下羸弱的人正不断颤抖着身躯,此时他的手紧紧攥着洪少爷衣角,咬着牙听着对方对自己的侮辱。
“洪玉渊你够了!这是在广贤殿不是你洪府,少耍你的少爷脾气!”
一道清晰而坚定的一声呵斥,惊碎了这出闹剧。说话者头上顶着金丝缠绕的发冠,马尾自然垂在身后。
一个穿着金色绸缎的男人,正义凛然的制止那位逍遥跋扈的少爷。
“君隐舟公子好歹也是你阿姐的夫婿,是你出于尊敬也该叫一声的姐夫!你这样对他就是在轻视你阿姐,成何体统!” 男子斥责洪玉渊道。
“他一个赘婿真是好大的脸让我叫他姐夫!季阁主,你不过只是我水宗一个小小客卿,少来对我们家家事指手画脚!”话说完,洪玉渊手中就聚起淡蓝色的灵力,朝地上的君隐舟打去。
季阁主深吸一口气,双手结印周身形成一道金色百合花纹的防御罩,保护着身后的君隐舟。
“季云销!在府里洪玉瑶那个死贱人就护着他,府外就连你也跟我作对!你们都被他虚伪的面具骗了!” 洪玉渊双眼怒目,圆瞪脸色变得铁青。
“不准对你阿姐无礼!” 季云销紧绷着脸,眼神如冷刀子般看着这个无理取闹的顽童。
“哟?季阁主这么护着我阿姐,不知道以为你们俩有一腿呢!” 洪玉渊好像抓住了什么把柄开始阴阳怪气。
“你现在救君隐舟,该不会是想把我阿姐的小情人带回去行私刑吧!哈哈哈哈哈毕竟他可凭着这张柔弱的脸很讨我姐姐欢心呢!”
“呵,人就给你了,不过你可千万别对他的脸做什么哈哈哈否则……我姐知道了估计要记恨你了哈哈哈哈!”
洪玉渊笑声中带着几分病态的痴狂,离开前猛地一挥手,君隐舟被他打中。
他又一变满面怒容,眼神如同利剑般锐利剜了在场几人。
瞬间君隐舟身体微微向后倾虚弱的快倒下了,季云销立刻扶住他。何善济看到打斗终于结束也上前看看怀中人的情况。
刚才他一直藏在树后听着这闹动,不是不作为是因为自己暂失灵力,就算刚才出手相助也毫无用处。
“让我来吧。”何善济从树后走出,看着眼前跪坐在地的两个人。
“多谢。他伤的重吗?” 季阁主声音温煦,眉目如画。从内到外儒雅斯文温柔如风,几乎哪个出阁的姑娘都会被这含情脉脉的深眸沦陷。
“没事,就是太虚弱了。他灵力很混杂,好好调整会好起来的。”何善济将手搭在君隐舟的脉上,感受那弱小的浮动。
然后从袖里拿出一个药瓶,轻轻将药水倒进君隐舟口中。“多谢道友,道友贵姓?在下洪氏门下天玑阁阁主,季云销。”
“小事。圣医药谷何善济。”
“多谢何公子。若以后何公子有事,季云销定倾囊相助!” 季云销谢道。
听何善济说完后,季云销思量片刻然后从袖中拿出一把玲珑匕首,刀柄上还刻有工艺复杂的百合花纹。
“这是我做的一个小兵器,公子如今暂失灵力这个给你护身。”季云销将匕首递出。
“哇,这手艺巧夺天工当真厉害!季阁主是器修系的修士吧。”何善济把玩着手中这个玲珑小巧的匕首,这匕首不仅可以防身,到时候还可以带去采药!简直实用。
“正是。多谢何公子谬赞,不过是些小玩意儿希望能帮到公子才是。”他耳眶渐渐泛红,害羞的接受何公子的赞美,弯弯的嘴角笑起来羞涩可爱。
“时候不早了我得先带君公子离开,今日之事云销铭记不忘!”季云销低头看了看快要苏醒的君隐舟,向何善济鞠躬后就背着他离开了。
这样一个翩翩君子,真是不可多得,何善济暗暗道。
然后朝一座假山后走去。
“啊啊啊!不是我打的你!别找我!”
何善济的手搭在了这个躲在假山背后偷看的人肩上。何善济的举动把那小伙子吓了一跳,慌不择言地大叫。
小伙子束发扎起,显得清爽利落,额前还有四六梳开的流海。他穿着一件淡萤色和天蓝的长衣,腰间挂着一支冒着金光的毛笔。
他和何善济看起来一样大,但是整个人透出一种孩童的稚气。
“刚才是你扔的石子吧?”何善济向他微微颔首,示意自己并无恶意。
“吓死我了!”小伙子有些劫后余生的叹气,“怎么样我刚才那招蜻蜓点水是不是打的绝妙?”他得意洋洋道。
“不怎么样。要不是季阁主出现,地上那个人估计要被打死了!”何善济回答道。
“啊?这我倒是没料到。不过还好季云销出来了,否则洪玉渊那小子又要胡作非为了。” 小伙子感慨,不过他也没觉得自己行侠仗义一事的本质是有错的,只不过错在了方法不足上。
“你认识他们?”何善济见他一副无所不知、了如指掌的神态问道。
“非也非也。是这两位的名声出名罢了。我看你面生,应该是第四界的吧?”
“没错,那你呢?”
小伙子瞧了对方一眼,漫不经心道:“我?不过半个幻修半个符修,算是个半半界吧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