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……我觉得青天仙尊挺好的，虽然外表冷酷但内心也挺冷酷的。”何善济一时没反应过来，嘴巴先替他应上了。

其实他自己也并没有真的崇拜哪名神尊，只是恰好刚才青天仙尊解释自己名中之意时有些惊喜，留了个好印象。

那两个弟子也松开了扭打的手朝何善济走来。用手敲了敲他的脑袋：“你该不会是脑袋坏了吧？”那个崇拜重黎日冕的人调侃何善济道。

“你崇拜青天仙尊什么？他的不近人情还是他的冷漠无情？”

“哈哈哈青天仙尊本就名无情，还能喜欢他什么。”另一崇拜归真反璞的道友戏谑地嘲笑。

何善济总不能说，自己觉得青天仙尊很有文化才有所仰慕吧。

不过没等他开口解释，那喜欢归真仙尊的道友就拉着何善济悄悄讲道：“青天无情之所以信徒稀薄的真正原因你知道吗？”

何善济摇了摇头，另一个道友此时默契地接上：“不仅是因为他性子冷漠，还有三百年前他与归真仙尊悬水镇降魔一事！”

一提到归真仙尊那崇拜重黎仙尊的道友就觉的烫嘴，让对方说下去。

“当时天界派归真仙尊和青天仙尊二位一起下凡平灾，可下凡之后青天仙尊突然与归真仙尊反目，要偏袒魔物。归真仙尊对这位师弟无可奈何，可看到魔物袭击百姓，他只能将青天仙尊压制住，凭一已灭了魔物大军。”

“更令人不解的是后年，他偏袒魔物一事本就引得他自己处于天、人二界的风口浪尖中，结果次年他就向天帝请命，到地府去做一个判官。”

“你说奇不奇怪，哪儿有人放着好好的神尊不做，到地府当一个给阎王打杂的判官？这种异常不是居心不良是什么？”那个归真仙尊的小迷弟，引着何善济去思考道。

“况且近些年魔气横荡他也不管不问，蔓延到他的地界来时才出手压制！保不齐这些年在地府养精蓄锐，想着策反呢！”

何善济听了这些话半信半疑，但还是客套推辞想要逃离道：“也不能这样揣测吧，好歹也是一代神尊。”

何善济刚反驳，就被两人打断：“人人都这么说，你寡不敌众啊！”

与此同时，何善济心中不由默念青天仙尊的名号，祈祷他能赶来：青天仙尊您快来瞧瞧吧！您的半个信徒此时被人围拥了！快来救我啊……

“讪谤君相，坏人子弟，这就是修仙界的规矩吗？”

“青…青天仙尊！”

那两个门生看到眼前来人，从惊慌转为恭敬的向青天仙尊行礼，然后又惊惶地跑散了。

“还不离开？”

青天仙尊的眉毛蹙起，双眸瞪着何善济透有一丝狠厉。何善济依旧站在原地未动，因为他又没有参与说坏话，而且他也不知道该走到哪去，现在跑开反而有一种做贼心虚。

他心道：看来这个青天仙尊的名号，比重黎仙尊和归真仙尊的有用多了。竟然真的来了！不过我现在该干什么，不如我也赶紧溜了吧。

“是。”何善济施礼，然后准备离开。

“慢着。”

冷不丁一声唤，何善济脚下一顿，那无形的威压如泰山压顶般落下来，他僵在原地，连指尖都不敢动。自方才青天仙尊为他解围，他便一直垂着头，没敢抬眼瞧眼前人。

此刻，那人正一步步朝他走近。

“汝认为，何为魔？”青天仙尊的声音低沉，尾音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迟疑，仿佛话里藏着什么没说透的事。

何善济心头咯噔一下，顿时想偏了。

莫不是仙尊误会他方才也跟着那两位道友吐槽？这声色俱厉的模样，难道是想从他嘴里套话，之后再把他灭口？他被这念头惊得一呆，嘴唇嗫嚅着，竟不知该如何应答。

眼前这位仙尊，按那两位道友的说法，是偏袒魔物的。虽说他瞧着公正无私，可方才听了那些话，何善济心里难免打鼓，对仙尊的行事也多了几分疑虑。

“魔……魔自然是危害人间的邪祟。”他实在想不出更稳妥的话，又不敢不答，只能吞吞吐吐地应着。

“那汝觉得，像本官这样偏袒魔物的人，算不算得上魔物？”这话问得直白。

何善济被问得一愣，暗自嘀咕：哪有人明知自己遭人非议，还主动提这事的？也是，神仙的心思，本就不是凡人能猜透的。

他定了定神，恭声道：“仙尊所作所为，必定有自己的顾虑。晚生只是一介医师，不通仙神之事，也不愿介入神魔之争。”

“尔等谎话连篇，没有半点真心。”青天仙尊的眸光沉了沉，似是早就料到他会这般说，语气里添了几分冷意。

“汝可知判官为何？”他陡然肃声问道。

何善济浑身一震，老实答道：“不知。”

“判天地之美，析万物之理，察古人之全。”

这几句话落地，何善济惊得嘴角微张，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，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青天仙尊。

先前听那几位道友说，人人都道青天仙尊是个不明是非、不辨善恶之人。就连他方才的回答，也不过是屈于威压的客套话。可眼前这人，竟能泰然自若地说出这般话来！

难道当年他真有隐情？还是说，这话不过是他用来掩盖过错的幌子？

正怔忡间，又听青天仙尊缓缓道：“兼听则明，偏信则暗。”

他双手始终叠在腰前，身姿挺拔如松，明明是三神官里唯一的文官，文质彬彬的模样，却偏生透着一股与弱柳扶风截然相反的凛然气。

可眼前的男子脸色却白得发惨，唇瓣上没半点血色，剑眉拧成个川字，眼神依旧是惯常的冷淡。可何善济猛地顿住，发现他那眼尾竟泛着点红。

泛红？！

难道是刚才伤心过？何善济心头一跳：难不成青天仙尊听着旁人的诽谤，其实都记在心里，只是不肯辩驳，才任由流言传开？

他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。堂堂神官，怎么会为旁人的几句诽谤伤感？定是自己看错了。他盯着眼前人，几乎眨都不敢眨眼，生怕漏过半点。

青天仙尊说完话，便转身离去。何善济望着他的背影，猛地打了个寒颤。

这般冷若冰霜的人，若是真哭起来，怕是……会有些吓人吧？他甩甩头，把这荒唐念头按下去。

青山重重叠叠地排列在河岸边，殿中天空蓝的如一个安静的湖，江水清明。

何善济继续悠闲地逛着广贤殿，绵延不绝的远山淡淡的白云，与谷中的景色不相上下。

自己离开谷中大约已有三天了，竟真生出一些漂泊在外的离愁别绪。

“给老子滚开！一天到晚在老子面前装可怜！”一道粗粝又刺耳的吼声猛地炸响，瞬间撕破了刚才的沉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