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解不开的,他还没有灵力。”旁边站着的师姐声音冷冽。
“那师姐你帮我!求求你了,师姐!”
“不帮。”师姐一口回绝。
“青芜姐姐!青芜师姐!”何善济凑到青芜跟前,声音软得像泡了蜜,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,说话时还不住偷瞟她的脸色:“你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师,就帮帮我嘛,求求你了!”
他这撒娇的本事,从小到大就没失过手。可如今站在这儿,瞧着青芜似笑非笑的眼神,他心里竟有点发虚。
唉,都怪长大了!从前那圆乎乎的小脸一皱,谁看了不心软?现在这张长开的脸,再做这模样,怎么瞧着都有点别扭。
“恶心,闭嘴。”青芜本就是个冷淡性子,这辈子没与谁热络过,更没听过这般浮夸的讨好话,入耳只觉浑身不自在。
话落时,她指尖轻捻,一朵莹白的荷花凭空浮现,花瓣微颤,竟真朝何善济脸上噗地吐了口清水。
水珠溅在他鼻尖,倒让他那堆在脸上的讨好笑容僵了僵。
“哈哈哈哈哈叫你恶心青芜姐姐,落汤‘济’!”
“你再吵我让荷花也滋你。”
长乐瞬间闭嘴,幸灾乐祸地看着何善济。
“哎呀,我的衣服全湿了!师姐你干嘛呀,哪里有人能像我这样夸你,你不仅不珍惜还用水滋我,真的伤透了师弟的心啊。” 何善济假装痛心地斥责这个负心“汉”。
“不需要。”青芜说着,拉开桌旁的椅子,身姿端方地坐了下来,目光落在他被捆的手上,语气平淡却难掩疑惑,“何夫人为何要捆你?”
何善济动了动,从刚才瘫坐的姿势调整过来,腰背微微坐直,避开了她的问题,反倒抬眼看向她,语气带着点急切地追问:“师姐,你以前去参加过宗门试炼吗?”
“少主哥哥,你真好笑!青芜姐姐常年呆在谷中怎么会……”长乐听到何善济的问题后,不以为意道。
青芜冷声道:“去过。”
何善济眼睛瞪得溜圆,脸上满是怎么可能的神情,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。一旁的长乐也惊得呀了一声。
眼前这位青芜师姐,明明是弟子里最沉熟稳重的一个,平日里连半步都不肯离谷的样子,怎么会去过谷外的宗门试炼?难不成……她从前竟偷偷跑出去过?
“真的吗?师姐宗门试炼是怎么样的?你是怎么出去的?”何善济好奇追问道。
“假的。不怎么样。走出去的。”青芜言语依旧冷然道。
青芜师姐的话把长乐逗的咯咯大笑,何善济明显有点无语。
须臾又不冷不热道:“仙考每三年一次,届时各门派中灵力达到标准的修士就会收到邀请,参加宗门试炼。凡通过的试炼者,可自建本派术法分支在凡尘立宗,也可以获得飞升的资格。”
“哇,那师姐通过了吗?” 何善济继续问道。
“没有,就差一点。”青芜的声音沉了沉,顿了许久才继续道,“试炼内容凶险狡诈,不只会考本派术法,还有心性和体术的考验。每次仙考,能通过的修士不过将近一成之半。”
“怎么会这样?”长乐惊得睁大了眼,语气里满是不甘,“青芜姐姐的灵力本就在同辈之上,虽是女子,却比不少男子都强,怎么会通不过?”
他年纪尚小,家中也没人跟他讲过修仙界的这些事,只觉得这般厉害的师姐没通过,实在可惜。
长乐这话,正问到了何善济的心坎里,他也紧盯着青芜,等着答案。
“进入试炼前,蓝袍考官会收走部分灵力。”青芜解释道,“尤其是对第四界和邪修的修士,为保公平,第四界修士的灵力会全被封存在考官的戒尺里,无论成败,一月内都没法用灵力;邪修更惨,一旦失败,这辈子都别想再凝金丹。”
她说到这儿,微微凝思,才低声续道:“当年我……体术不佳,最后一关没能抓住机会,就这么错过了。”
“就不能再参加一次吗?”长乐听得心头一揪,语气里带着些心疼。
“不能。”何善济这时才从青芜的话里回过神,抢着脱口而出,“这种邀请,只会发一次。”话落,他看着青芜,眼里多了些复杂的情绪。
“何善济,失去灵力的一个月就和废人没什么区别。你如果要参加,就要一个人从凡界走回第四界。更何况如今魔气横档,稍不胜防你就会沦为魔物。”她看着何善济的神情凝重担忧道。
青芜师姐的话和何夫人的话如出一辙。
何善济望着她,心里头翻涌着。他从前哪想过试炼背后竟这般残酷,也难怪娘死活不肯让他去。
但小时候瞧着谷里的师兄们去参加仙考,哪怕没通过,回来后灵力修炼都精进了不少。
那时他就暗下决心,将来自己去了,定然能过。这些年偷偷练体术,对着石壁磨砺心志,一晃就是十二年。若说这坚持了这么久的念想要成泡影,换谁也受不住。
他抬眼看向青芜,脸上漾开个浅浅的笑,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件寻常事:“没事,我不怕。偷偷告诉师姐,我这体术功法早练得炉火纯青了,哪怕不用灵力,也能把魔物摁在地上打!”
“要是魔物像现在一样把你捆起来呢?你又该如何。”而师姐几乎不假思索道。
“我现在被捆起来是心甘情愿的,我爹娘又不是魔物。”何善济继续笑嘻嘻地回答师姐,仿佛觉得师姐有些小题大做了。
师姐见了他的反应,仍是一副不知悔改的模样,冲口而出道:“魔物狡诈幻形术以假乱真,你如何能信身边的人是善是恶?太单纯,单纯到愚蠢。像你这样被骗,还傻乎乎的替人卖命!”
“我不蠢好吧!善人恶人我怎么可能分辨不了,师姐你就相信我吧!到时候我一定当了谷中唯一一个通过试炼的。”何善济不解师姐为什么突然生气,于是接着辩驳。
“你凭什么?凭你的一腔热血吗?还是拿你的命做赌注?”
青芜似乎也有些恼火,眼前的人太固执了。根本不知道危害,只想着通过了试炼,但要是没通过呢?一个没有灵力的人,在魔气肆荡的外界如何抵御?如何存活!
当年自己何尝不是意气风发,结果回来的途中还没到谷内就被魔物咬掉了左脚,一个人硬生生在外界苦等了一月,终于灵力返还,可腿再也长不好了。
可何善济什么都不知道。他只清楚娘亲不让他去,去试过的师姐也拦着他。
人人都像在挡他的路,却没人知道他为什么非要去那宗门试炼。因为他想变强,变得足够强。
强到能护着身边的人,强到能当好这圣医药谷的谷主,守好这片地方。他想让谷里的弟子都明白,圣医药谷的医师不只会抓药看病,也有他这样想济天下、疼惜百姓性命的人。
何家主对他向来严苛,可他打小就想成父亲那样的人,救死扶伤,匡扶正义,心里装着济世的情怀。
小时候跟着父亲下过山,身为医者,见过的病患、死者数都数不清。他瞧过病患的家人望着亲人在痛苦里熬着、最后咽气,瞧过最亲的人在眼前呕血而亡……那些生离死别,那些带着血腥气的画面,陪着他长到现在。
他怕,怕有一天自己也会这样,因为没本事,眼睁睁看着亲人走散,怕身边的人落得孤独。他太在意了,所以才暗下决心,要让天下人都无病无灾,安康度日。
书中说“志士仁人,无求生以害仁,有杀身以成仁”,若能拿自己的命换仁义,他也算个大丈夫。
娘亲说过,这世上不缺他一个君子,也不缺他一个大丈夫。他做不到的,会有人做。他想救的天下,会有更厉害的人去救。
可……那些人不是他啊。万一偏偏就差他一个呢?万一就因为他退了,剩下的人要多受好多苦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