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起开!”息存暴起,一把扯住马四的衣领,曲腿将他踢开。
这一下,可是真真切切没有丝毫手软。
马四的身体又撞上了冰冷的石像,再顺着石像滑落在地,鲜血自他嘴角溢出,在他俊逸的脸上又多了一道血痕,他擦去面上的血迹,吃痛地嘶了一声,“打得真狠。”
马四这一撞,竟然将石像撞出了裂痕,而后那裂痕越来越大,越来越多,很快就布满了石像全身。
随着石像的崩毁,整个大殿也开始震颤起来,碎瓦墙皮不断抖落,大殿要塌了。
息存对此也很是诧异,他眼睛虽然看不见了,可耳朵还勉强能用,石头崩裂的声音并不小,更何况不时还有碎石从高处砸落在地。
我用了这么大力气?
但息存迅速走向大门,却怎么也无法将门拉动。
“现在门是打不开的。”马四说。
息存立马“看”向他的方向,“你知道什么?”
马四:“门上有一把锁,应该得找到钥匙,才能开门。”
“钥匙在何处?”息存沉声冷静道。
“在于你。”马四说,“这里设下了法阵,只能进不能出,要想出去,得找到阵眼,想必阵眼之中,必定有解开阵法的钥匙。而此处别的没有,那两只眼睛却十分醒目,要想破局,答案必定和它们有关。”
“既然如此,那我也只有试上一试了。石像在哪个方位,我要上前一探究竟。”息存说。
马四道:“转身后,向前五十步的距离。”
息存离石像越来越近了,当走到石像近处后,突然痛叫一声,整个人捂住脑袋,瘫倒在地,连一直拿在手中的剑也跌落一旁。
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坏了马四,他连忙上前扶起息存,将息存揽到自己的怀里,“息存,你没事吧?”
见息存依旧紧闭着眼,马四只好用手不停地拍打息存的脸颊,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,息存已经无暇回应了。
此刻,他的眼中唯有那两双摄人心魂的金碧眼眸,目眩神迷,看得入迷了。
在他的世界中,这两双巨大的眼睛如有魔力,眨也不眨地盯着他,也引得他也眨也不眨地看着他们,就像被定住了一样,竟挪动不了半分。四目相接之间,他觉得突突突地刺痛着,脑子里有一根线一直抽动着,两双眼睛一左一右拉扯着他,简直要把他整个人撕裂成两半!
那澄澈透明的金色眼眸仿佛一面镜子,他在其中看见了自己的脸。
他的头发是浓烈而深厚的红,同炎魔一般,右侧大半张脸都爬满了铜钱疮,还能隐约看见猩红的疽虫正张开口器,啃食血肉。左半张脸倒是完好如初。
息存冷冷地打量着自己,不禁想道,确实很丑,难怪那农夫一看到自己,就被吓得屁滚尿流。难怪马四说,我恐怕才踏入中州,就被刑狱司的人盯上。
不,他应该还是保守了。
如此显眼,如此醒目,怕是走不到中州,只要一踏入城镇,所见之人应当无一例外,皆避之不及,如临大敌。
要是师父看见我如今模样,会替我遮掩吗?息存不禁想起了师父对于魔族的憎恶,想起他提到魔族之时,那愤恨冰冷到刺骨的目光。
不,不会。
他怕是会亲自动手,清理门户。
更何况,要是被有心之人得知,那太玄宫在皇帝面前,就会更加被动了。
所以,我决不能以这副尊容回去。
更不能让认识我的人见到我现在的样子。
绝对不能向旁人流露出一丝一毫的软弱。
这个念头才从脑海中生出,金色眼眸和幽碧眼眸就好似洞悉了他的想法,各自幻化出一张脸来。
息存一看,心神大骇!
两个人,两张脸,同时出现在他眼前
而他们,竟然和他长得一摸一样!
他门的脸庞完好无损,光洁如玉,乌发如云垂下,但是一个如太阳般明亮的金色瞳孔,另一个却有着一双淬满寒意的幽碧眼眸。
这都不是我,息存想。
他们像是能知晓他心中的想法,竟然同时勾起了一抹笑,不过蕴含的意味却截然相反。
金色眼眸笑得很温柔,如沐春风,可幽碧眼眸的笑意却绝不温良,是嘲笑,是嗤笑,是不屑,恶劣至极,他们同时说道:“不,我们就是你。”
幽碧眼眸率先开口:“现在的你太弱了,瞧瞧你现在的样子,如何能够达成师父的期望。让我来帮你,我们一起把阻碍你的人都杀了,好不好?”
金色眼眸依旧圣洁端庄,“全军为上,破军次之。以杀止杀,并非王道,以德服人,天下欣戴,以力服人,天下怨望。”(1)
他们同时从那两双眼眸中爬出,息存动弹不得,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两人,一人一边,将手伸向了自己的眼睛。
一点一点地钻了进去。
“啊!”难以忍受的剧痛,不禁息存痛呼,他的双眼流出血泪,而世界又恢复了黑暗。
而后,息存的脑子里响起了两道声音,他们同时逼问道:“你选谁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