息存心中隐隐不安。
他感觉那道目光越来越凝实了,甚至在上方化出了一双眼,一金一碧,一只透亮明烈无比,另一只却如淬了毒般阴寒。
在他的视野中,别的都一片黑暗,只有那双突然出现的一双眼醒目无比。
这不对劲。
钱相公的铜钱雨不仅仅只令他眼瞎目盲,还伤及了他的神魂,让他无法动用神识视物,探查外界情况。
照理说,他本该什么也看不到。
那现在他看到的这双眼,究竟是什么?
息存不禁细细打量起来。
金色眼眸里,澄明如镜,什么也没有,而幽碧眼眸中,却挤满了鬼脸,一张张狰狞的人脸冲他呼啸,迫不及待地想要将他吞吃入腹。
恶鬼的利齿泛着寒光,粘连着唾液,连残留在牙缝中的碎肉渣滓都清晰可见,仿佛近在眼前。
事实上,这也不是错觉。
那双眼确实离他越来越近了。
息存突然有些头痛。
他不禁用手攀住了马四的肩,凑近马四耳边,带去一抹兰香,低声问道:“你有没有觉得,这两双眼睛离我们越来越近了?”
马四这边,却见着那两团火焰依旧乖乖呆在石像的眼眶里,他有些诧异:“没有啊。你能看到?”
息存轻声应了声是,“别的看不见,就只有这两双眼睛,我感觉它们离我越来越近了。”
真是怪了,马四眉头皱起。明明在他的眼中,那两团火的位置分毫未动。
而且……为什么息存别的都看不见,但单单那两团火却例外呢。
“我不能再坐以待毙。”息存说道。
马四却不同意:“方才我的手轻轻动弹,它的目光就移向我的手,却对我二人的交谈无动于衷。因此我判断,它应该是只能看见动物,但是却听不见声音。”
“那我们说话动嘴皮子,他怎么没看见?”息存问。
马四沉吟片刻,笑着给出了答案,“大概,它眼神不好?”
“不,不对。”息存说,“它能看见我,或者说自从我踏进这里开始,它就一直在看我。绝不能坐以待毙,得寻找破局之法。”
“你可有想法?”马四问道,“难不成又像方才一样,提剑就砍?”
不得不说,不过短短几日,马四就已经将他的行事风格摸清楚了,他素来奉行一力破万法,从前仗着修为高,向来素无顾及,只有在看上炎魔那颗魔种后,才费了些心神,与魔物纠缠了好几年,各种招数频出,才将其拿下。
被马四说中了心思,息存一时哑然。
马四却是看穿了他,劝道:“这次,最好不要轻举妄动。”
其实息存也认同他的说法,这双诡异的眼睛让他很是不安,心中直觉也让他不要动弹,但他依旧有些气恼,“那你可想出了办法?”
“别急,我在思考。”马四安抚道。
息存不依不饶,说着风凉话:“再想下去,黄花菜都凉了。我可不想陪你一起死。”
马四却说:“是吗?要是有你同我陪葬,我大概会含笑九泉。”
说完,他伸手抬起了息存的下巴,左右端详着他的脸。
嗯,依旧是一面极美,一面极丑。张牙舞爪的样子,让马四想起了自己曾经养过的小猫,生气时浑身绒毛炸起,气呼呼的很是可爱。
让人不禁想要逗上一逗。
不过,这轻轻一动,却引起了石像眼眸的注意。
息存被他的举动惊到,绯红之色爬满脖颈与脸庞,他强忍怒火与身体莫名的不适,说道:“都怪你,你这一动,眼睛离我更近了。”
要说方才还有几尺远,现在就直接贴在了息存的面前,四目相接,息存直觉灵魂被一股巨力摄住,幽碧眼眸中的灵魂似乎在召唤他,几重声音跌宕起伏地喊着:“过来吧,过来吧,孩子到这里来……”
那一瞬间,头疼剧烈无比,整个脑袋都要裂开了。
不过息存心志坚定,很快定下心神,心中默念经文抵挡这股引力,他的额头上不禁渗出汗来,可马四这浑不吝的,像是一点也没察觉到他的紧张,竟还打趣道:“算了,你还这么小,我可舍不得你陪我个老东西一起死。”
他到底吃错了什么药!
为何突然如此反常?
此刻息存颇有种腹背受敌,进退两难之感。
一边忍着金碧眼眸的引力,头都要炸开了,一个人都快裂成两个。
另一边,马四也离他越来越近,滚烫的吐息都快将他灼化了。
息存的耐心正一点点耗尽,他咬牙切齿道:“你要是有办法,就快说!”
“你身上有一抹极淡的兰香,太玄宫的风水果真养人。”马四依旧顾左右而言他,鼻尖贴在息存的颈间嗅闻。
越来越近。
简直蹬鼻子上脸,实在是让人忍无可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