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异常寒冷的夜晚,失去了毕生修为的司马绪背着包裹,头顶清冷月光,抵着烈烈寒风,离开了雁山。
俗话说,上山容易下山难。
于司马绪而言,也是如此。回想当年,他身为雁山大弟子,天资奇高,修为绝顶,降妖除魔何等风光,若要上山,转瞬便至。
而今却身受重伤,终其一生他的修为恐怕都不能更上一层了,夜色里郁郁苍松如一道道深绿鬼影,压得人喘不过气。每走一步,步伐牵动旧伤,剧痛袭上心头,一阵头晕眼花。
一步一停,山高路远,也不知何时能到山脚。
司马绪累了,停下歇脚,找了棵树依靠坐下,他从包裹中掏出水壶,壶中装有烈酒,才拧开木塞,顿时酒香四溢,司马绪哐哐几下,牛饮入口。
“爽!”
此前他身为修道之人,戒除荤腥,忌辛忌辣,酒自然是尝不得,而今一身清风,两袖空空,倒也无所顾忌了。
司马绪有个师弟,恋酒成瘾,让司马绪很是不解,酒这东西,不过凡尘俗物,有什么好喝的?
索性走前,他向师弟讨了些好酒,如今一尝,酒气上头,果然带劲!
将这夜的凄寒,也驱散了几分。
回想从前,他身为雁山这一辈最为出色的弟子,离成仙仅一步之遥。天赋高绝,常人难以望其项背。他是雁山无可或缺的支柱,在众师弟心里,大师兄无所不能。就连他自己也认为,他什么都做得到。
然而命运总会在你最得意之时,给你当头棒呵。
那一年,为夺回失落魔域百年的银枪流光,雁山九名最杰出的弟子带领三百人随军远征魔域。
离开前,司马绪曾与八位师弟立下誓言:“……我等定要夺回流光,使其重归雁山,虽死不休,直至魂灵终焉。列祖列宗在上,苍天厚土见证,若违此誓,我等将死而重死,坠入魔间,永生永世不得安息!”
但此行的最后却只有司马绪一个人回来,随他同去者无人生还。有的人,死于魔物,可更多的……却是被他亲手斩杀。
他知道,这将给雁山带来无尽祸端,可他不得不杀。
现今,师父已将他除名,只要一踏出雁山地界,等待他的将是各方人马早已布下的截杀。
尽管如此,司马绪还是拖着伤重的身躯,踉踉跄跄地下山了。
司马绪想,我还不能死。
但也不能一辈子龟缩在雁山,害得满门师兄弟为他所累,更何况,等着他的还有许多不能不干的未竟之事。
这条路之所以隐蔽,是因为它又高又险,道路狭窄,崎岖异常,一不小心就可能掉下去,摔得粉身碎骨。
其实掉下去也好。
这念头仅仅出了个苗头,就被司马绪摁下。
誓言未尽,我怎能去死?
想到这点,司马绪不禁悲从中来,又灌了几大口酒。
烈酒入喉,冲得他头晕目眩,倒在地上。
到底是第一次喝酒,酒量不足,司马绪缓了许久,才晃晃悠悠起身,又一阵头晕眼花。不知是久坐乍起,还是被酒气熏的,他踉踉跄跄,没有注意周围,被树根一绊,跌倒在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