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晟垂眸看着她,迟疑片刻,终是开口,声音低沉:“渺渺,朕想问你个问题。”
“皇上请问。” 知渺的声音平静无波。
“往日这个时辰你早已歇下,” 他盯着她的眼睛,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慌乱,“今日怎会恰好出现在皇子所附近?”
知渺身子一僵,随即慢慢松开手,从他怀中退开,坐直了身子。
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垂眸示弱,也没有泫然欲泣,只是静静地迎上他的目光,眼神坦坦荡荡。
她心里平静得很,她从最初,便没指望这个计划天衣无缝,滴水不漏,因为她咬定,姜晟需要这样一个契机,帮他摆脱舒氏的控制。
至于真相是什么,他不会深究。
“臣妾今晚睡不着,” 她语气淡然,“先去公主所看了霁儿,想着顺路去皇子所看看峤儿,便去了。若皇上觉得今日之事是臣妾设计陷害皇后,可以即刻收回旨意,治臣妾的罪。”
姜晟看着她清亮的眼眸,那里面没有丝毫闪躲,只有一片坦然,往日里那种害怕被他怀疑的委屈与慌乱荡然无存。
她似乎知道,他早晚会废了舒氏的后位,即便这一切都是她的算计。
只是他希望,这份算计里,有那么一点点,是因为她在乎他,爱他。
可是不知何时起,这已经成了奢侈。
他垂下眸,掩去眼底的复杂情绪,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:“朕就是随口一问,你身子弱,先好好休息吧。”
说罢,他起身,大步走出了宸佑宫。
刚踏出宸佑宫的朱漆门槛,便隐约听见细碎的私语。
姜晟脚步一顿,脚步戛然而止,顺着那声音望去,只见梅香和紫芙正缩在廊柱后,身影被宫灯的光晕拉得模糊。
他放缓脚步悄然凑近,只听紫芙压低了声音:“这几日娘娘要养伤,不能侍寝,那药……今夜就不用熬了吧?”
梅香的声音更轻,带着一丝叹息:“暂时先停了吧,那药寒性重,吃多了终究伤身子。”
“唉,”紫芙重重叹了口气,语气里满是困惑,“你说这后宫哪个不盼着能怀上龙嗣,咱们娘娘却偏要日日喝这避子汤,她何苦……”
“嘘——”梅香急忙打断她,“娘娘自有她的道理,是她亲自吩咐的,咱们做奴才的别多问。”
最后几个字飘进耳中时,姜晟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,墨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惊怒与不解,连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。
他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,下颌线绷得紧紧的,转身时龙袍扫过廊柱,带起一阵凌厉的风。
“张德。”他声音冷得像淬了冰,不带一丝温度。
张德连忙小跑上前,见姜晟脸色不善,心头一紧:“奴才在。”
“去,把周太医给朕叫到圣宸宫,立刻。”
姜晟的目光扫过宸佑宫紧闭的殿门,眼底的寒意几乎要将周遭的空气冻结。
圣宸宫内,烛火通明却寂静得可怕。
金砖铺就的地面光可鉴人,映着周太医伏在地上的身影,他花白的胡须微微颤抖,连带着官帽上的珠串都在轻晃。
姜晟坐在龙椅上,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,目光如利刃般落在周太医身上:“朕问你,昱贵妃服用避子汤,有多久了?”
周太医身子猛地一颤,额头抵着地面,声音带着明显的战栗:“回、回皇上,自娘娘回宫未满一月,便开始……开始服用了。”
“哐当——”一声脆响划破寂静,姜晟手边的茶盏被他狠狠扫落在地,碎裂的瓷片混着滚烫的茶水溅开,几滴热水溅到他龙袍下摆,他却浑然不觉。
他胸膛剧烈起伏着,压抑的怒火让他呼吸都变得粗重,喉间滚动着怒意:“为何不早点向朕禀报?!周文海,你好大的胆子!”
“皇上息怒!皇上息怒啊!”周太医连连叩首,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闷响,“是贵妃娘娘再三叮嘱微臣,绝不能告诉任何人,包括皇上!微臣不敢违逆娘娘的意思,更何况……娘娘的身体,的确不适合生育啊!”
姜晟一愣,方才翻涌的怒火骤然停滞,取而代之的是一股莫名的慌乱:“她身体怎么了?你说清楚!”
周太医却猛地闭了嘴,头埋得更低:“皇上,此事……还是别问了。”
“你说什么?”姜晟猛地站起身,龙袍在他身后扬起凌厉的弧度,眼底的惊怒再次燃起,带着彻骨的寒意,“周文海,你再敢隐瞒半个字,朕现在就灭你九族!”
周太医浑身一僵,知道再也瞒不住,老泪纵横地叩首:“皇上饶命!贵妃娘娘当年在西怀,曾服用过让她恢复记忆的药……那药副作用极强,会让她日日承受噬心之痛,且一日重过一日,不仅折损寿命,最终还会……还会咳血而亡啊!此毒无药可解,微臣只能开些方子暂时缓解她的痛苦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