灭火、奔跑、叫喊的声响渐歇,皇子所的檐角仍冒着缕缕青烟,空气中弥漫着焦糊的草木味与水汽混合的湿冷气息。
姜晟赶到时,只见殿前空地上,宫人内侍们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水桶与湿布,几处残火被沙土盖灭,露出熏得漆黑的梁柱,原本精致的雕花窗棂已烧得只剩焦黑的木框。
“皇上!” 管事太监见他来了,连滚带爬地跪伏在地,额头磕在湿冷的地面上,声音抖得不成样子,“火势已控制住了!”
“大皇子和三皇子呢?” 姜晟的声音带着未散的急促,目光扫过狼藉的院落,心悬在半空。
“回皇上!” 太监叩首如捣蒜,“大皇子午后便去了慕容德妃宫中,一直陪着德妃娘娘……三皇子本在殿内,走水时恰巧昱贵妃娘娘路过,娘娘二话不说就冲进火场,把三皇子抱了出来!三皇子只是受了惊吓,身上一点伤都没有!”
姜晟心头骤然一紧,方才悬着的心刚落下一半,又被另一种恐慌攫:“昱贵妃呢?她怎么样了?”
“贵妃娘娘被浓烟呛晕了,” 太监喉结滚动,声音更低了,“现在已送回宸佑宫,请周太医诊治了……”
未等他说完,姜晟便大步流星地赶往宸佑宫。
推门而入时,正见慕容茴与卢贵人守在榻边,卢贵人怀中抱着裹得严实的三皇子峤儿,孩子已止住了哭声,只是小脸蛋还泛着惊悸的潮红。
榻上的知渺脸色苍白如纸,往日里水润的唇瓣干裂起皮,几缕被烟火熏得微卷的发丝贴在颊边,呼吸间仍带着微弱的咳嗽声。
“皇上……” 她听见动静,挣扎着要起身,纤弱的肩膀微微颤抖,眼尾因虚弱而泛红。
“别动。” 姜晟快步上前按住她的肩,掌心触及她微凉的肌肤,心头一阵抽紧。
他看着她眼下的青黑与唇边的倦色,语气里是压抑不住的后怕:“你怎么这么傻?火势那么大,怎能只身冲进去?”
知渺顺着他的目光看向卢贵人怀中的峤儿,嘴角牵起一抹虚弱的笑,咳嗽让她的声音断断续续:“若臣妾不救,峤儿出了什么事……怎么办?那可是皇上的……血脉,臣妾自然要……舍命相救……”
姜晟将她轻轻揽入怀中,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体的轻颤。
他转向一旁垂首侍立的周太医,声音沉肃:“周太医,昱贵妃伤势如何?”
周太医躬身回话,语气沉稳:“回皇上,贵妃娘娘只是吸入过多烟雾,伤及肺腑,臣已开了清喉润肺的方子,喝几剂药,静心休养几日便无大碍,只是切不可再劳心伤神。”
姜晟这才松了口气,指尖轻抚过知渺汗湿的鬓发。
“真是万幸。” 慕容德妃适时开口,语气里满是后怕,“皇子们和贵妃都平安无事,只是这纵火之人也太恶毒了,竟敢在宫中对皇子下手!”
姜晟眸色一沉,眼底翻涌起冷厉的杀意:“把纵火者带进来。”
两名侍卫押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小太监进来,那太监衣衫上还沾着火星灼烧的破洞,发髻散乱,却梗着脖子不肯低头。
姜晟眯起眼打量他,认出那身暗纹:“朕记得你,你是凤仪宫的人,是皇后指使你的?”
小太监猛地抬眼,眼中闪过一丝疯狂:“是奴才自作主张!看不惯宫中奸人作祟,才想烧了那祸根!”
“奸人?” 慕容德妃冷笑一声,语气尖锐,“谁是奸人?是襁褓中的皇子,还是舍身救人的昱贵妃,亦或是……皇上?”
姜晟冷冷开口:“现在说实话,朕可给你个痛快。否则督查司的刑具,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。”
小太监却突然笑了起来,笑声嘶哑难听:“不必麻烦皇上了!”
话音未落,他猛地低头,狠狠咬住了藏在齿间的东西。不过片刻,他便浑身抽搐,口吐黑血,直挺挺地倒了下去。
姜晟看着他圆睁的双眼,眉头紧锁:“提前服了毒,倒是准备得周全。”
卢贵人抱着峤儿,眼圈一红,声音哽咽:“皇上,臣妾不知哪里得罪了皇后娘娘,她总与臣妾和峤儿过不去……今日若不是贵妃娘娘,臣妾的峤儿恐怕……恐怕早已葬身火海了……”
“皇后娘娘如今真是愈发变本加厉了。” 慕容德妃在一旁附和,语气凝重,“竟敢如此光明正大地残害皇子!”
姜晟沉默着,指尖敲击着腰间的玉佩。
舒千雪的后位本就靠着舒家势力勉强支撑,如今她竟敢把手伸到皇子头上,正好给了他清理舒家的理由。
即便此事还有疑点,也不重要了——他需要一个契机,彻底拔除舒家这颗毒瘤。
“传朕旨意,” 他声音冷硬,不带一丝感情,“舒氏善妒成性,纵人纵火残害皇子,罪无可赦,废为庶人,即日起迁居冷宫,非诏不得出。”
“皇上圣明。” 慕容德妃与卢贵人齐声应和。
“今日都累了,你们先退下吧。” 姜晟挥挥手,目光落在榻上的知渺身上。
待众人退去,宸佑宫只剩下他们二人。
知渺仰头望着他,轻轻伸出手,环住了他的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