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怔忡间,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,夹杂着张德的阻拦声。
“皇上!属下有要事禀报!”是寒刃的声音,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。
姜晟皱眉,还未开口,寒刃已大步闯了进来,单膝跪地:“皇上恕罪!属下知此时不该打扰,可事关重大,云从南有消息了!”
闻言,姜晟的眸色瞬间凝重起来。
“皇上先和寒刃大人商议吧,不用管臣妾。”知渺适时开口,语气里听不出半分不满。
姜晟看着她平静的侧脸,心里纵有万般不舍,也只能压下。
他伸手,想碰碰她的发,指尖却在半空中停住,最终只道:“等朕回来。”
知渺屈膝应了声“是”,看着他随寒刃匆匆离去的背影,眼底那片平静终于泛起一丝微澜。
云从南,你是时候落网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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御书房,寒刃单膝跪在冰凉的青砖上,一身黑色夜行衣勾勒出挺拔利落的身形,领口微敞,二十出头的年纪,眉眼生得俊朗,透着几分桀骜气。
“属下沿官道追了三夜,”他声线还带着少年人未脱的清冽,却刻意压得低沉,“在定州界碑旁的破庙里,从个打更老头嘴里问到了线索,云从南多半是躲进了青螺山深处的悬空寺。那寺庙建在崖壁石窟里,只有一条栈道能通,偏僻得很。”
“悬空寺?”姜晟眉心轻拢。
悬空寺是祖父在位年间钦赐的静修之地,是百年前高僧避世修行的地方,向来不与外界往来,连附近山民都极少靠近。
寒刃继续道:“听山下猎户说,上个月有个穿青布衫的男子求见寺里的住持,说是来赎罪的居士,之后就再没见他出来过。寺里的僧人不多,都是须发半白的老和尚,看着与世无争,却把栈道守得极严,属下试着靠近过两次,都被他们用石子打了回来,嘴里只念‘施主请回,我寺不接俗务’。”
姜晟目光掠过寒刃紧绷的下颌线:“即便是西怀逆贼闯入,他们也照接无误?”
寒刃颔首:“那住持是前朝就住在此地的老僧,当年先帝曾赐他‘护律’法号,最是认死理。属下托山民递过话,只说‘有朝廷要犯潜入贵寺’,老和尚隔着栈道回了句‘佛门净地,只辨善恶,不认官身’,还说若真是恶人,自有因果报应,轮不到俗世刀兵来扰。”
他顿了顿,补充道:“更棘手的是,去年青螺山闹山洪,是寺里僧人冒险从栈道放下绳索,救了近百个山民。如今山下百姓都念着这份情,咱们若是硬闯,怕是会激起民怨——毕竟云从南藏在里面,暂时还没闹出实害,倒不如先稳住。”
姜晟指尖在案上轻轻点着,目光沉了沉:“这些老僧,看似超脱世外,实则比谁都懂‘民心’二字。他们护着云从南,未必是认他这个人,不过是不想坏了‘慈悲护生’的名声,更不想让朝廷的刀兵污了太宗钦赐的清净地。”
姜晟眸色冷了几分:“那就让他们先护着。派人在山下盯着,断了他所有可能下山的暗道,等他忍不住要动手脚,露出马脚,再让老和尚亲眼看看,他护着的究竟是善是恶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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寒刃刚跨出御书房的朱漆门槛,衣袂尚未完全隐入暗影,迎面便撞见一抹绯红色身影。
知渺端着盏百合莲子羹,鬓边的金海棠珍珠步摇随着她轻缓的动作,流苏垂落肩头,映得那张本就清丽的脸庞更添几分柔和。
寒刃眸底瞬间闪过一丝锐利的狐疑,像鹰隼捕捉到异动时的警觉。他停下脚步,声音冷得像淬了冰:“昱贵妃倒是来得及时。”
知渺垂眸看了眼手中描金托盘里的白瓷碗,热气氤氲着袅袅升起,模糊了她眼底的神色。
“寒刃大人是以为,本宫是来偷听的?”她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,尾音微微上扬,像春风拂过湖面,漾开一圈轻浅的涟漪。
寒刃下颌线绷得更紧,他微微垂首,语气却半分不让:“属下不敢,只是想提醒娘娘一句,云从南即便是娘娘的义兄,可他包藏祸心,谁若是纵他,那便是死罪。”
他刻意加重了“死罪”二字,目光如刀,直直射向知渺。
知渺却忽然淡淡笑了,唇角弯起一抹极浅的弧度,眸中清明如镜,映着廊下的灯火:“寒刃大人多虑了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极轻,却字字清晰,“本宫比任何人都恨他。”
寒刃紧了紧拳,指节泛白。
他审视着知渺平静的面容,那双总是带着几分悲悯的眼睛此刻竟无半分波澜,仿佛真的对云从南恨之入骨。
“但愿如此。”他丢下四个字,转身便走,黑色身影很快融入宫墙的暗影里,只留下衣袂带起的一阵冷风。
梅香看着他消失的方向,小声嘟囔:“这寒刃大人也太凶了,娘娘好心来送羹汤,他倒像是审犯人似的。”
知渺抬手将托盘往梅香那边递了递,让她扶着稳些,指尖触到微凉的托盘边缘,她轻声道:“我倒是很欣慰。这样忠心耿耿的人,才能辅助好皇上。”
说罢,她提起裙摆,缓步走向御书房。
御书房内,姜晟正蹙眉沉思,指节抵着眉心,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烦躁。
烛火跳跃着,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,投在身后的龙纹屏风上,显得有些孤寂。
知渺轻手轻脚地推门而入,鞋尖踩在金砖上几乎没有声音。她将百合莲子羹放在案边,轻声道:“臣妾给皇上做了安神的汤,皇上喝下便早些睡吧,明日再想。”
姜晟摇摇头,声音沙哑:“朕睡不着。云从南现在躲在悬空寺,朕也不知道他究竟何时便会把毒气散播,偏又不能轻举妄动,他就是个随时可能爆炸的炸药。”
知渺拿起白瓷碗,用小勺轻轻搅了搅,莲子的清香混着百合的甜润漫开来:“臣妾倒是觉得,这毒气,其实就是个幌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