梅香凑近了些下，压低声音：“说起皇后娘娘，奴婢倒想起桩事来。这几日皇后总往卢贵人宫里跑，您说……皇后会不会是打了‘杀母夺子’的主意？”

知渺端起茶盏的手顿了顿，眸色骤然一凝，那抹平静下藏着的锐利一闪而过。

舒千雪出身舒家，最重权势，自己无所出，卢贵人的孩子便是她最眼热的，让卢贵人“意外”难产，她便可以皇后之尊“顺理成章”地养下这个孩子。

“盯紧些。”她只淡淡三个字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，“别打草惊蛇，看她下一步动作。”

“是。”梅香应声，又补充道，“还有冯贵嫔那边，也有些古怪。她身边的大丫鬟雨涵，您还有印象吗？”见知渺点头，梅香又道，“那丫头原是乡下来的，皮肤粗粝得很，可这几日瞧着，竟养得白腻细腻，头上还簪了支成色极好的珠花。一个丫鬟打扮得比主子还精致，冯贵嫔竟也不管，您说奇不奇？”

知渺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摩挲着，眸光流转间已明白了七八分。

冯贵嫔家世普通，在宫中一直谨小慎微，如今多半是想借丫鬟固宠。

“找个由头，请冯贵嫔来宫里坐坐。”她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，似胸有成竹，“就说我新得了些江南的新茶，请她来尝尝。”

“是，奴婢这就去安排。”

梅香刚转身，知渺忽然按住了心口，眉峰微蹙。

那熟悉的闷痛感又来了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攥着心脏，让她呼吸一滞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，声音里添了几分倦意：“备好热水吧，今日早些沐浴歇息。”

————

宸佑宫的浴室里，水汽如淡烟般弥漫，氤氲了雕花的菱花窗。黄铜浴桶里盛着半桶温热的水，水面浮着几片新鲜的桃花瓣，随着水波轻轻晃悠，将清雅的香气融入蒸腾的热气里。

知渺半浸在水中，长发松松挽成一个髻，几缕墨色的湿发贴着颈侧，蜿蜒如溪。

她的肌肤被热水浸得泛着莹润的粉白，像上好的暖玉，肩头线条优美，水珠顺着圆润的肩峰滑落，滴入水中时漾开一圈细碎的涟漪。

她双目轻阖，长睫上凝着细密的水汽，像沾了晨露的蝶翼，偶尔轻颤一下，便抖落几颗水珠，落在锁骨窝里，衬得那处凹陷愈发清冽动人。

温热的水流漫过腰际，轻抚着连日紧绷的肌肉，连带着心底的疲惫也一点点化开。

知渺微微舒展了下手臂，指尖划过水面，搅得梅瓣轻轻旋转，唇角不自觉地漾开一丝极淡的松弛——这大概是她这几日里，唯一能卸下防备的时刻。

“梅香，再添些热水吧。”她的声音裹着水汽，尾音微微上扬，带着几分慵懒的娇憨。

身后却没传来熟悉的应答，只有一道极轻的、不属于侍女的脚步声，踩在铺着毡毯的地面上，带着沉稳的压迫感，一点点靠近。

知渺的心猛地一紧，睫毛骤然掀起。

撞入眼帘的，是一双玄色云纹的靴子，靴边还沾着些微宫外的尘土。

再往上，是玄色常服的衣摆，被水汽浸得微微发暗，却依旧掩不住那料子的考究。

她猛地转头，便对上姜晟深不见底的眼眸。

他不知何时立在桶边，身姿挺拔如松，肩上还带着些微的寒气，显然是刚从外面进来。

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，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，又像是含着一团火，将浴室里的水汽都烧得滚烫起来。

“皇……皇上？”知渺惊得呼吸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