心口的疼痛再次袭来，她蜷起身子，将脸埋进锦被里，无声地蹙紧了眉。

————

歇息好后，知渺便暂时住进离圣宸宫最近的宸佑宫。

晨光漫过汉白玉栏杆，在宸佑宫的青石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。

知渺款步而入，浅金色的玉锦宫装裙摆扫过地面，裙摆上用银线绣着细密的八宝纹，走动时如月光流动，衬得她身姿愈发窈窕。领口袖缘镶着一圈湘色的锦缎，恰与她耳上的翡翠耳坠相映，那翡翠通透，却不及她眼底流转的光。

发髻梳得温婉，一支蟠纹墨玉步摇斜插着，流苏随着步伐轻轻晃动，扫过颈间细腻的肌肤——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，却因唇上一抹浅红添了几分生气。半年的颠沛未减她半分美貌，反而让那双杏眼多了层朦胧的雾，像沾了水汽的梨花，美得带着点易碎的脆弱。

宸佑宫的殿宇皆是朱红鎏金，廊下悬着精致的宫灯，梁柱上雕刻的凤凰栩栩如生，比她从前住过的忘忧宫不知华贵了多少倍。

知渺望着庭中那株半开的玉兰，心头微叹——这般富丽堂皇，倒像是配得上她这一路吃的苦。

“公主！”

身后传来一声哽咽的呼唤，知渺猛地回头，只见梅香提着裙摆快步跑来，青绿色的侍女服上还沾着些尘土，显然是急着赶来的。

半年未见，梅香似乎高了些，眉眼间褪去了从前的稚气，却在望见知渺的瞬间红了眼眶。

“公主……真的是您……”

知渺心中一热，所有的委屈与思念都涌了上来。

她快步迎上去，梅香已扑进她怀里，两人紧紧相拥，泪水浸湿了彼此的衣襟。

“梅香……”知渺的声音带着哭腔，“我回来了。”

“回来就好，回来就好……”梅香直抹眼泪，扶着知渺的肩仔细打量，见她虽容貌依旧，手腕却细得能一把攥住，心疼得不行，“公主这半年定是受了不少罪，怎么瘦成这样？”

知渺替她拭去泪，自己却笑了，眼底还闪着水光：“不哭了，我们重逢是天大的喜事。”

她拍了拍梅香的手：“慕容德妃……还好吗？”

“德妃娘娘待奴婢极好，”梅香吸了吸鼻子，语气轻快了些，“她一直记挂着您，前儿听说您回了宫，连夜就禀了皇上，把奴婢从她宫里调过来伺候您了。”

知渺心中微动，慕容德妃向来通透，这份心意，她记下了：“她有心了。”

“公主，您先歇着？还是……”

“先带我去看看霁儿吧。”知渺打断她，语气里藏着急切。

梅香连忙点头，引着她往偏殿的公主所走去。

宫道旁的石榴花开得正艳，知渺边走边问：“这一年来，后宫可有什么新鲜事？”

梅香想了想，道：“其实也没什么，皇上心里一直惦记着您，除了必要的请安，几乎不踏足后宫。太后看不过去，前阵子给添了两位贵人，可皇上对她们也是淡淡的，鲜少留宿。”她顿了顿，压低了声音，“不过就在您回来前几日，卢贵人查出怀了身孕，这运气也是没谁了。”

知渺脚步未停，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笑。

帝王的恩宠本就如浮萍，有孕也未必是福，她并不惊讶。

“那……舒千雪呢？”

“皇后娘娘还是老样子，”梅香撇了撇嘴，“守着中宫的位置，却难得见皇上一面。自从曹相那些寒门大臣在朝堂上站稳了脚跟，舒家在宫外的势力大不如前了。”

说话间，已到了公主所。

门口的张嬷嬷见了知渺，先是一愣，随即慌忙屈膝行礼：“参见明珠公主！”说着便转身往里跑，“快！把小主子抱出来！”

片刻后，张嬷嬷抱着个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出来。

那便是霁儿，刚满两岁，穿着件鹅黄色的小袄子，梳着两个圆圆的发髻，上面还系着粉色的流苏。她脸蛋胖乎乎的，像个熟透的桃子，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眨着，好奇地望着知渺，小嘴里还叼着个银制的长命锁。

“霁儿……”知渺的声音都在发颤，眼底瞬间红了。

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手，张嬷嬷连忙将孩子递过去。

入手的小身子软软的，带着奶香味，知渺将她紧紧抱在怀里，几乎不敢用力，生怕弄疼了她：“霁儿，是我……”

霁儿眨巴着大眼睛，小手摸了摸知渺的脸颊，忽然张开嘴，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：“娘亲！”

这一声“娘亲”，让知渺瞬间泪如雨下。

她原以为孩子太小，早该忘了她，却没想到……

她哽咽着应道：“哎……娘亲在……”

梅香在一旁抹泪笑道：“公主您不知道，这半年来，皇上几乎每隔几日就会来看看霁儿，还特意让人画了您的画像，天天指着跟她说‘这是你的母妃，她很快就回来了’。”

知渺抱着霁儿，心中又酸又暖。

原来，他竟也做过这样的事……

正沉浸在重逢的喜悦中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清脆的笑声，伴着孩童的叫嚷：“母妃！等等我！”

知渺回头，只见一个穿着锦袍的小皇子正跌跌撞撞地往前跑，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海棠红宫装的女子，正站在那里，对自己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