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留她在京,如养虎在侧啊皇上!”
“一派胡言!”左丞相曹聿行上前一步,他身着青色官袍,虽面色清癯,脊背却挺得笔直。
他目光锐利地扫过舒国公等人:“舒国公未免太过武断!此次收复西怀,明珠公主亲手擒获云从南,献于军前,更以公主之尊恳求慕容将军保全百姓,若非她从中斡旋,我大徽将士不知要多流多少血!云从南逃脱,是其早有预谋,与公主何干?依臣看,当论功行赏,以彰其义举!”
“一个西怀公主,说擒贼就擒贼?怕不是演的一出好戏给我等看!”舒国公冷笑,“莫不是一年前,曹相与芊妃娘娘勾结之事,并非空穴来风?”
“你!”曹聿行气得脸色发白,“国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!明珠公主当庭献匣,若真是同谋,何必多此一举?”
两派大臣立刻争执起来,寒门官员力证知渺清白,世家大臣则痛斥其居心叵测,殿内声音越来越高,连梁柱上的雀替都似在微微震颤。
姜晟端坐在龙椅上,指尖再次抵上扶手,指节因用力而泛白。
他看着舒国公那张义愤填膺的脸,又扫过那些附和的世家子弟,眼底渐渐浮起一层冰寒。
这些人,不过是见不得寒门势力崛起,更容不下一个可能影响他们利益的西怀公主罢了。
“够了!”他猛地一声低喝,殿内瞬间鸦雀无声。
姜晟站起身,目光如刀,直直射向舒国公一派:“明珠公主若想作乱,何必自缚于我大徽军前?她若与云从南同谋,西怀宫城何必不战而降?”
他顿了顿,声音陡然加重,带着压抑的怒火:“朕也认为,明珠公主绝非你们口中那般不堪!更何况,她是西怀独女,是我大徽忠烈之后!你们质疑她,是连西怀老国王当年血染沙场的忠魂,也要一并污蔑吗?”
舒国公脸色骤变,张了张嘴想说什么,却被姜晟冷冷打断:“此事不必再议!”
他拂袖转身,坐回龙椅:“今日朝会到此为止,待擒回云从南,再做论处。散朝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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雕花窗棂将晨光筛成细碎的金斑,落在知渺脸上时,她睫毛颤了颤,终是缓缓睁开眼。
鼻尖萦绕着熟悉的龙涎香,抬眼望见的明黄色帐幔绣着双龙戏珠的暗纹——这不是西怀宫的陈设,而是大徽皇宫独有的华贵。
她动了动手指,才惊觉自己正躺在圣宸宫的龙床上,锦被柔软得像云,却裹不住四肢百骸漫上来的寒意。
“醒了?”
姜晞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带着难掩的急切。
知渺转头,见姜晞一身枳色宫装,鬓边斜插着支点翠步摇,往日里盛着肆意笑意的眼此刻盛满担忧,正快步坐到床边。
她身后立着三位太医,都垂着手,神色凝重如霜。
“长公主殿下……”知渺的声音还有些沙哑,她撑起上半身,锦被滑落肩头,露出颈间淡青色的血管,“我这是……”
姜晞伸手按住她的肩,望着知渺凹陷的颊窝,从前那点婴儿肥早已褪去,眼下的乌青像晕开的墨,衬得那双杏眼愈发大而空茫。
“一年不见,你从大徽的芊妃,成了西怀的明珠公主,”姜晞的声音低了些,带着疼惜,“可这身身份,也让你受了不少苦吧。”
知渺垂下眼,长睫在眼下投出浅影。
脑海里闪过在大徽的日子。
那些日子虽步步惊心,可眼前的这位长公主终究给过自己片刻暖意,也算是知遇之恩。
她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笑,苍白得像纸:“劳殿下挂怀了,既担了这份责任,便该为守护这天下尽一份力。”
姜晞心中猛地一痛。
眼前的少女,早已不是当年那个会在她面前怯生生展露小聪明的模样了。
她的眉眼间多了沧桑,连笑容都带着三分疏离,像被风霜打磨过的玉,温润之下藏着暗痕。
“知渺,”姜晞握住她的手,那手凉得像冰,“你身子到底是怎么回事?太医说你心脉紊乱得厉害,稍不注意就会……就会受噬心之痛。”
知渺指尖微颤,避开了姜晞的目光,落在帐幔的流苏上:“是为了恢复记忆,吃了些药,留下的后遗症。”
“后遗症?”姜晞心头一紧,急切地望向太医,“那总有解法吧?太医!你们快想想办法!”
太医们面面相觑,最终为首的老太医躬身道:“长公主,此毒已侵入心脉,伤及根本……”
知渺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轻得像叹息:“解不了的,只能靠汤药缓解。而且……”她顿了顿,喉间涌上一丝腥甜,又被硬生生咽了回去,“会越来越重,到最后……大抵是咳血而亡吧。”
“你说什么?!”姜晞猛地站起身,脸色霎时白如宣纸,眼眶一热,泪水便涌了上来,“知渺,你怎么能……”
“殿下,”知渺抬眼望她,眸子里平静如水,“求您替我守住这个秘密,尤其是……不能让皇上知道。”
姜晞望着她眼底的恳求,那恳求里藏着太多她看不懂的隐忍。
她张了张嘴,终是无力地坐下,点了点头,泪水却顺着脸颊滑落,砸在锦被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。
倏然,殿外传来内侍高唱:“皇上驾到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