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哐当”一声轻响，知渺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，滚烫的茶水溅在指尖，她却浑然不觉。

那“专宠”二字像根针，猝不及防刺进心里。

冷汐月这话，看似夸赞，实则是在揭她的伤疤，提醒她那段寄人篱下的日子。

冷汐月将她的反应尽收眼底，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：“是汐月失言了，公主莫要怪罪。” 语气里听不出半分歉意，反倒带着点试探的意味。

知渺深吸一口气，唇边挤出抹客套的笑意，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，眸底深处已覆上一层薄冰：“少君说笑了，我怎会怪罪。” 。

冷汐月像是没察觉她的冷淡，又道：“公主既已回到故土，往后的日子总该舒心些。西怀年轻才俊不少，若有看上的，只管与汐月说，汐月替你留意着。”

这话听着是关怀，却像在划清界。

知渺端起茶盏抿了口，茶水的温热没暖到心里，反倒让她更清醒了几分。她垂着眼帘，长长的睫毛掩去眼底的情绪：“多谢少君好意，只是我刚回来，许多事还不熟，眼下只想先好好熟悉这里。”

她避开了冷汐月话里的锋芒，语气依旧温和，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。

接下来的寒暄便越发客套，说些天气花草的闲话，两人都心不在焉。

知渺坐了片刻，便以“还有事要忙”为由，起身告辞。

走出铜雀殿，丝铃见知渺脸色不好，急得额角都冒汗了，小声开口：“公主，您别往心里去，少君她……她就是这性子，心直口快，平日里也常惹少主不快。”

知渺脚步未停，目光望着远处层叠的宫檐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。

心直口快？

方才冷汐月的每句话都像淬了冰，句句都在试探她的底线，句句都在宣示自己的主权。

她是把自己当成潜在的敌人了，以为她和云从南之间有什么牵扯。

只可惜，她想得未免有些太多了。

“无妨。” 知渺轻声道，语气里听不出波澜，“在大徽的那些年，把我当眼中钉的人，可比她多得多。”

那些明枪暗箭，她早就习惯了。

只是没想到刚回西怀，就卷入了这样的漩涡里，她垂眸看着自己的手，这双手，还没来得及触碰故土的温暖，就要先学会应对这些无形的刀光剑影了。

是夜，铜雀殿内点着盏孤灯，冷汐月正坐在案前，手里拿着株晒干的艾草，低头细嗅。药草的苦味钻进鼻腔，让她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。窗外的月光斜斜照进来，在她脸上投下半边阴影，衬得她本就冷峭的轮廓越发疏离。

“砰”的一声，殿门被猛地推开，带起一阵风，吹得烛火剧烈摇晃。云从南一身寒气地闯进来，银白色披风上还沾着夜露，他几步走到案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冷汐月，眼底翻涌着怒意：“你今日和明珠说了什么？”

冷汐月缓缓抬眼，眸中没有丝毫意外，反倒浮起抹讥诮的笑：“怎么，她这么快就去向你告状了？”

“你以为她是你？” 云从南的声音冷得像冰，“孤想知道的事，不必等谁来告。”

冷汐月放下手里的艾草，站起身。

她比云从南矮了大半个头，气势却丝毫不输，仰头迎上他的目光：“你就这么怕我害她？”

“她是义父义母唯一的后人，” 云从南的声音陡然拔高，带着压抑的怒火，“更是能助西怀夺得大徽的关键，我自然要盯着你这个疯子！”

冷汐月忽然笑了，笑声里带着几分悲凉：“是吗？你确定，你对她只有利用之心？”

她向前一步，几乎贴近云从南，目光锐利如刀：“你敢拿着你寝殿里那些画像，拍着胸口说，你对她半分非分之想都没有吗？”

云从南像是被刺中了痛处，猛地后退一步，脸色瞬间变得难看。

他寝殿的暗格里，确实藏着一叠画，画中都是知渺的模样。

有她小时候追蝴蝶的样子，甚至还有他凭着记忆画的、如今她该有的模样。

“你……” 他指着冷汐月，嘴唇动了动，却没能说出话来，最终只化作一句“你简直不可理喻”，便猛地转身，拂袖而去。

披风扫过案几，带倒了一个药罐，青瓷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。

殿门被甩上的瞬间，冷汐月脸上的笑容垮了下来。

她缓缓蹲下身，看着地上碎裂的瓷片，像看到了自己支离破碎的心。

她苦笑着，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，滴在冰冷的地面上，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这么多年了，他心里终究还是装着别人。

她这个少君，不过是个有名无实的摆设罢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