舒千雪柔声说道:“皇上息怒,许是误会……前几日臣妾倒听宫人们说,妍嫔妹妹给了潘答应一张方子,说是能让容貌更胜从前的易容术,没想到……竟成了这样。”
“易容术?”白薇脸色微变,下意识看向知渺,“宫里不是早就明令禁止私藏易容术的方子吗?这可是欺君之罪!”
知渺没说话,只看着瘫在地上的妍嫔,眼底闪过一丝了然。
“柳絮,”舒千雪吩咐道,“去把妍嫔给潘答应的那张方子取来。”
柳絮应声而去,片刻后便捧着一张泛黄的纸笺回来,呈给姜晟。
姜晟展开纸笺,目光扫过上面的字迹,眉头渐渐蹙起。
“妍嫔,”他抬眼,目光如炬,“你竟敢私藏易容术的方子,还敢在后宫大肆传授?你可知这是死罪?”
妍嫔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摇头,泪水糊了满脸:“皇上饶命!臣妾没有!这方子……这方子不是臣妾写的!上面的药材看着是温补,实则都是相克的毒物,用了只会毁容,根本不是易容术啊!臣妾冤枉!”
“哦?”知渺忽然开口,声音清泠泠的,带着几分探究,“妍嫔妹妹竟对易容术如此熟悉?连药材的底细都摸得这般清楚?”
这话像一根针,精准地刺中了要害。
妍嫔的脸色猛地一僵,张了张嘴,却发现自己竟说不出一句辩解的话。
姜晟的眼神更冷了:“张德,带人去漪兰殿搜查,但凡有可疑的药材、药水,全部呈上来!”
侍卫们领命而去,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就捧着十几个小瓷瓶回来。
姜晟扬了扬下巴:“传太医。”
值班的李太医匆匆赶来,对着那些瓷瓶一一查验,又闻又看,最后躬身回禀:“启禀皇上,这些确是江湖上流传的易容药水。这瓶是‘亮眸水’,短期使用能让眼眸清亮有神;这瓶是‘凝脂露’,涂在脸上可使肌肤白皙细嫩……”
他顿了顿,语气凝重起来:“只是这些药水都有剧毒,短期用着无碍,可一旦超过十年,‘亮眸水’会使双眼渐渐失明,‘凝脂露’则会让肌肤失去弹性,迅速老化,届时脸面……恐会布满褶皱,犹如七旬老妪。”
“十年……”妍嫔瘫坐在地上,喃喃自语。
她从十岁那年起就偷偷用这些药水了,算下来,竟只剩下四年了?她猛地抬头,看着那些瓷瓶,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恐惧,“不……不可能……我用了这么多年都没事……”
姜晟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,只淡淡叹了口气,声音里听不出情绪:“把妍嫔押下去,没有朕的旨意,不许任何人探视。”
三日后,舒侍郎贪污河工银两的账册、私藏的江湖术士符箓都被一一公之于众,看得满朝文武心惊肉跳。
旨意来得又快又狠:舒侍郎即刻褫夺官职,打入天牢,三日后问斩;其家眷无论老幼,尽数发卖至岭南为奴,永世不得回京。
天牢的最后一夜,许是知道死期将至,舒侍郎突然疯了似的撞着牢门,将堂兄舒国公克扣军粮的陈年旧账抖了个干净。
卷宗送到御前时,姜晟只淡淡瞥了一眼:“舒国公劳苦功高,罚俸一年,着其闭门思过三月。”
轻描淡写的处置,却如重锤敲在舒家根基上。舒侍郎伏诛,舒国公失势,曾经盘根错节的舒氏一族,悄无声息地坍了大半。
忘忧宫内,冰鉴里的冰块换得比流水还勤,却仍压不住殿外的暑气。
知渺斜倚在软榻上,怀里抱着刚睡熟的霁儿。
小姑娘穿着藕荷色的小肚兜,睫毛像两把小扇子,呼吸均匀。知渺用帕子轻轻擦去女儿额角的薄汗,指尖划过她柔软的脸颊,自己额上却沁出细密的汗珠,顺着鬓角滑落,沾湿了耳边的珍珠耳坠。
可她望着女儿的眼神,却像浸在冰水里的蜜糖,甜得发腻,连眉梢都染着化不开的温柔。
“娘娘,您也歇歇吧。”梅香拿着团扇,扇出的风带着凉意,“大公主真是随了您,乖巧得紧,这么热的天,您哼两句小调就睡熟了。”
知渺笑了笑,声音放得极轻:“她在我肚子里时,跟着我熬过多少不眠夜,早就练出来了。”
梅香换了波冰块,压低声音道:“说起来,宫里这几日也清静多了。潘答应彻底疯了,被关在冷宫里,听说见人就抓脸;皇后那边,皇上这个月连凤仪宫的门都没踏进一步,听说日日在佛堂抄经呢。”
她顿了顿,撇着嘴看向窗外:“倒是那个舒更衣,皇上也忒心慈了。竟只降了位份,还让她住着漪兰殿,这不是纵着她吗?”
知渺抚摸着霁儿的小手,没接话。
正说着,侍女掀帘进来,福了福身:“娘娘,漪兰殿的舒更衣派人来请,说有要事想求见您。”
“她找您做什么?”梅香立刻皱起眉,语气带着戒备。
“梅香。”知渺打断她,声音平静无波,“我去看看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