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晟垂下眼帘,烛火在他睫毛上投下晃动的阴影:“她若说了,朕定会彻查她的亲生父母。她如今在朕身边安稳度日,许是……不敢面对过去。”
这话听似体谅,尾音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涩意。
“那皇上呢?”寒刃抬头,目光撞上他深邃的眼眸,“皇上难道对芊妃娘娘的身世,从未有过一丝好奇?”
姜晟睨向他,眸色沉沉,殿内的寂静仿佛被无限拉长。
寒刃慌忙低下头:“属下冒犯了。”
良久,姜晟才缓缓吐出一口气,口气里带着难以言喻的疲惫:“去查李氏夫妇的底细,动静要小,莫要惊动任何人,尤其是她。”
“是。”寒刃应声,又迟疑道,“那芊妃娘娘扶持寒门子弟之事……”
“朕相信她有分寸。”姜晟打断他,语气斩钉截铁,可垂在身侧的手,却悄悄攥紧了。
他何尝不知道寒刃的担忧,知渺的书院,那些寒门子弟,甚至她偶尔流露出的野心,他都看在眼里。
只是信她这两个字,说出口时总带着一丝侥幸。
“今日之事,到此为止。”姜晟挥了挥手,声音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威严。
寒刃退下后,殿内只剩姜晟一人。
他站立原地许久,望着内殿的目光如一池墨色,复杂难辨。
翌日,知渺从梦中醒来时,窗纸已透着朦胧的亮。
梅香正候在床边,见她睁眼,连忙上前:“娘娘醒了?皇上一早便上朝去了,吩咐奴婢让您多睡会儿。”
知渺坐起身,锦被从肩头滑落,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。
她抬手按了按额角,昨夜的梦还残留在脑海里——两个模糊的身影,隔着一层薄雾,明明看不清面容,却让她心头涌上莫名的熟悉与酸楚。
“梅香,”她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,“昨夜到今晨,你见过寒刃吗?”
梅香一边为她披衣,一边回想:“昨夜似乎见寒刃大人进了皇上的书房,逗留了许久才走。”
知渺指尖捻着衣襟上的盘扣,眸光微闪。
姜晟昨晚竟没有追问云从南的话,这太不寻常了。以他的心思,不可能对云从南提及身世之事毫无察觉,恐怕早已起了疑心,只是在等她主动开口。
她不能慌,至少在查清自己的来历前,绝不能让姜晟先一步找到答案。
她朝梅香招了招手,附在她耳边低声吩咐了几句。
是夜,永和宫内烛火融融。
慕容茴坐在镜前,指尖蘸着胭脂轻点唇瓣,长发松松地披在肩头,乌发与素衣相映,倒比平日多了几分柔媚。
姜晟斜倚在榻上,手中捧着本兵书,烛火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浅影,神情专注得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入不了眼。
殿内静得只剩书页翻动的轻响,却并不尴尬。
慕容茴梳好最后一缕发,转身走到他身边坐下,笑道:“皇上这兵书,比臣妾还好看么?从前在闺中,臣妾从不施粉黛,如今倒要对着镜子描半个时辰,就怕皇上眼里只有兵书。”
姜晟抬眸,见她唇上胭脂如樱,忍不住勾了勾唇:“这张嘴,倒和你那好姐妹芊妃越来越像了。”
慕容茴撇撇嘴:“说起芊妃,她待我总客客气气的,皇上有空替臣妾劝劝?”
“你们姐妹的事,朕可不敢插手。”姜晟无奈摇头,话音未落,殿外忽然传来一阵喧哗。
“宁儿,何事喧哗?”慕容茴扬声唤道。
宫女宁儿领着梅香进来,脸上带着几分不虞:“启禀皇上、娘娘,梅香姑娘说,芊妃娘娘来月事腹痛难忍,非要请皇上过去一趟。”
梅香眼眶通红,急得声音发颤:“皇上,求您快去看看我家娘娘吧,她疼得快晕过去了!”
姜晟心头一紧,猛地站起身:“怎么不早说?太医去了吗?”
“下午就请了太医,可娘娘疼得越来越厉害……”梅香抽噎着回话。
姜晟抓起披风便要走,却听见身后传来慕容茴。
姜晟一顿,才反应过来慕容茴还等着侍寝。
他正要安抚,却见慕容茴递过一个小巧的药瓶:“这是臣妾用着有效的止痛方子,皇上拿去给芊妃试试。”
姜晟接过药瓶,眸色柔和了些:“多谢。”
赶到忘忧宫时,知渺正蜷在榻上,脸色白得像纸,嘴唇毫无血色,额角沁着冷汗,连鬓边的发丝都被濡湿。
她见姜晟进来,虚弱地唤了声“皇上”,声音细若蚊蚋,那模样比刚诞下霁儿时还要憔悴。
“渺渺!”姜晟快步上前,紧紧握住她的手,只觉她指尖冰凉。
“疼……”知渺蹙着眉,眼眶泛红,无意识地攥紧他的手,指节都泛了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