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宫里除了芊昭仪再无人有孕,梅香又支支吾吾,难免让人怀疑。”舒千雪看向姜晟,语气恳切道,“皇上,为证清白,不如滴血验亲?”
闻言,姜晟眸色一沉。
今日闹剧很明显是郑妃操纵,竟还要用滴血验亲这种郑重其事的手段来证明知渺的清白。
他只觉得心里不是滋味。
姜晟正想驳斥,殿内忽然传来虚弱却清晰的声音:“皇上,皇后娘娘说得有理。”
众人循声望去,只见知渺穿着月华色寝衣,由侍女扶着缓步走出。刚生产完的她,脸色白得近乎透明,嘴唇毫无血色,唯有一双眼睛,依旧清亮得惊人。
姜晟心头一紧,忙让宫女给她披上狐裘:“怎么起来了?”
知渺望着他,轻声问:“皇上信渺渺吗?”
姜晟迎上她的目光,毫不犹豫地点头。
知渺浅浅一笑,苍白的脸上总算有了点血色:“这女婴,不是渺渺的。”她顿了顿,目光扫过产婆怀里的男婴,“这男婴,也不是渺渺的。”
姜晟一愣:“那……真正的孩子呢?”
“皇上恕渺渺自作主张,已让侍女带小公主下去喂奶了。”知渺屈膝行礼,抬眼时,目光落在郑妃身上,“这男婴,是郑妃派人送来的,
郑妃如遭雷击,脸色煞白:“你……你胡说!”
知渺白了一眼郑妃,说道:“这男婴是郑妃亲妹妹所生,被郑妃偷偷安排进宫。不知郑妃敢不敢滴血验亲,看看臣妾说得可是真的?”
郑妃一怔,有些踉跄地往后推了几步。
这孩子的确是她妹妹的,一个月前,她向妹妹保证,只要答应把孩子送进宫,她便可保这个男孩成为未来的天子。
“芊昭仪所言是真是假,验了便知。”姜晟语气平静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。
下人便将滴血验亲的工具端了上来,没几下功夫,便取了郑妃和男婴的血。
两血迅速相融,二者为至亲。
郑妃绝望地瘫坐在地上,几滴冰冷的眼泪滑落脸颊。
姜晟眼中盛满了怒意,他低沉道:“郑妃,你竟如此恶毒,不仅篡改皇嗣,还夺了亲妹妹的骨肉。”
“芊昭仪,这些你是怎么知道的?不会有什么误会吧?”舒千雪问道。
知渺不紧不慢道:“可怜天下父母心,若不是一个月前郑二小姐偷偷求见,说姐姐要借她的孩子换皇嗣,否则就要了她们母子的命。恐怕臣妾与这孩子都要命丧于今日了。”
慕容茴看着地上的郑妃,冷呵道:“自己亲妹妹的孩子都要利用,当真是恶毒。”
“皇上息怒。”知渺福了福身,轻声道,“郑妃娘娘或许只是一时糊涂,臣妾倒是想起来,白薇姐姐生产时,郑妃娘娘还去给姐姐送了凝露香,听说这香对孕妇极佳呢。”
闻言,郑妃神色一凝,有些不自然地低下头。
“凝露香?”姜晟眼底闪过一丝狐疑,睨向周太医,“周太医可听过此香?”
周太医拱手道:“此香的确有温补气血之效,对孕妇养胎有利,只不过……此香可万万不能与苏合香同用,否则会使人心神不宁。”
“苏合香……”知渺故作诧异,慌忙道,“臣妾记得太后娘娘赏白薇姐姐的暖玉香里就有苏合香,难道……”
闻言,慕容茴适时开口,怒视郑妃:“怪不得,那日郑妃说什么都要闯入白贤妃的寝殿,拦都拦不住,原来白贤妃难产竟是你造成的!”
“不……不是的皇上。”郑妃吓得脸色煞白,连忙连跪带爬地到姜晟脚边,“臣妾也不知道那两种香不能同用,臣妾不是故意陷害白贤妃的……”
“郑氏,篡改皇嗣,陷害嫔妃,欺压妹妹,种种罪责罄竹难书,贬为庶人,打入冷宫。”姜晟厌恶地甩开她,怒不可遏道。
“皇上,不要啊皇上。”郑妃彻底瘫软在地,被侍卫拖下去时,哭喊声撕心裂肺。
知渺舒了口气,她缓缓屈膝,声音里还带着产后的虚弱,却字字清晰:“渺渺察觉此事蹊跷后,便想着将计就计。只是小公主刚出生,实在不宜卷入这漩涡,便让梅香去民间借了个女婴,演了今日这场戏。”
“此事未提前禀明皇上,还请皇上降罪。”她垂着眼睫,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,倒显得有几分楚楚可怜。
姜晟望着她,先前因郑妃而起的戾气早已散尽,眉眼间漫上化不开的温柔。
他伸手将她扶起,指腹不经意触到她微凉的指尖,下意识地攥紧了些:“往后这般事,定要先告诉朕,别再一个人硬扛。”
他的声线是从未有过的柔和,像春日融雪般淌过心尖,与往日那个威严果决的帝王判若两人。
远处,郑妃的哭喊声还隐隐约约飘过来,带着几分凄厉。
舒千雪站在廊下,望着殿中相扶的两人,只觉得胸口像堵了团湿棉絮,闷得发慌。
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,衣袖却被人轻轻拉住。
慕容茴凑近一步,声音压得极低:“皇后娘娘,这里是忘忧宫,皇上此刻满心都是芊妃,咱们再待着,怕是要惹皇上不快。”
舒千雪狠狠瞪了她一眼,眼底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,却终究没再说什么,只拂袖转身,带着冯婕妤等人悻悻离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