转月,到了知渺的产期。
腹中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绞痛,知渺蜷在锦被中的手指猛地攥紧,指节泛白,便明白到了日子。
都说女子第一次生孩子,总会有些害怕,知渺也不例外。
只是此刻,痛意如潮水般漫过四肢百骸,与胸腔里那份沉甸甸的期待交织在一起,竟将那点惶恐冲刷得一干二净。
她咬着早已备好的软木,冷汗顺着鬓角滑落,浸湿了枕巾,平日里清亮的眼眸此刻盈着水汽,却依旧透着股沉静的韧劲儿。
她咬紧牙关,唇瓣抿得紧紧的,产婆的号令在耳边回响,依着节奏发力。
不知过了多久,一声响亮的啼哭刺破殿内的紧张,知渺浑身一松,眼前阵阵发黑,在周遭此起彼伏的“恭喜娘娘”声中,沉沉坠入梦乡。
寝殿外的回廊上,姜晟的龙纹锦靴已将青石板踏得发热。
忽闻婴儿啼哭穿窗而出,他猛地顿住脚步,仰头望着雕花窗棂,一时竟忘了动作,连耳廓都泛起红意。
“恭喜皇上,是位皇子!”产婆抱着襁褓疾步而出,脸上堆着喜不自胜的笑。
姜晟的目光落在那团粉白上,平日里锐利的眉眼瞬间被温柔浸得发软,连声音都放轻了几分:“芊昭仪怎么样?”他朝殿内望了望,脚步几乎要迈进去,却被产婆拦了下来。
“皇上,娘娘产后乏极,正歇着呢,还是娘娘等醒了再看望不迟。”
姜晟这才回过神,重重颔首:“好,好。”
“臣妾携众姐妹恭贺皇上,又得龙子。”舒千雪领着一众妃嫔行礼,声音温婉动听。
姜晟却没看她,只扬手道:“传旨,朕要升芊昭仪为芊妃,这次朕看谁还敢阻拦!”
舒千雪眼底掠过一丝阴翳,面上却笑意更深:“芊昭仪诞下龙子,功在社稷,升妃是应当的。只是她此刻睡着,不如等醒了再宣旨,岂不是喜上加喜?”
“臣妾也觉得皇后说得是。”一旁的郑妃连忙附和。
姜晟沉吟片刻,终是点头:“也好。”
舒千雪唇角微扬,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。
“今日怎没见梅香?”冯婕妤忽然开口,打破了短暂的平静。
“是啊,梅香是芊昭仪的心腹,此刻怎会不在?”郑妃也跟着疑惑。
话音刚落,张德一脸惶急地闯进来:“皇上!侍卫在宫门附近抓了梅香姑娘,说她鬼鬼祟祟的,还抱着个婴儿!”
姜晟脸色骤沉,眸色如墨。
“婴儿?”舒千雪故作惊诧,“芊昭仪的孩子不是在这儿吗?那梅香怀里的是……”
“莫不是想狸猫换太子?”郑妃失声叫道,又慌忙捂住嘴,“臣妾失言了。”
“事关皇嗣,郑妃慎言。”慕容茴冷冷瞥了她一眼。
“把梅香带进来。”姜晟的声音冷得像冰。
片刻后,梅香被侍卫押着进来,怀里果然抱着个熟睡的婴儿。她脸色惨白如纸,一进殿就“噗通”跪下,身子抖得像风中的落叶:“皇……皇上……”
“朕问你两个问题,你给朕如实回答。”姜晟盯着她,一字一顿,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,“第一,你去宫门做什么?第二,这孩子是谁的?”
梅香嘴唇哆嗦着,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。
“皇上问话都敢支支吾吾,莫不是你家主子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?”郑妃冷笑道。
“梅香,别怕,照实说。”慕容茴语气平和,却让梅香抖得更厉害了,只是一个劲儿磕头:“皇上饶命!饶命啊!”
“臣妾倒想起一事,前些日子臣妾在御花园遇见过周太医。”郑妃忽然开口,“见他神色凝重,问了才知,芊昭仪总追问他腹中是男是女,还说若不是皇子,不如不生……”
“芊昭仪怎会说这种话?”冯婕妤惊呼,“皇上,还是传周太医来问问吧!”
“传。”姜晟眉头紧锁,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。
周太医进殿时,舒千雪和郑妃同时一怔。
周太医,怎会还活着?
明明早已商量好,事成之后上吊自裁,留下一封遗书,指证知渺胁迫他篡改皇嗣,之后便可保全家荣华富贵。
此刻他活生生站在这里,无疑打乱了所有部署。
“微臣参见皇上。”周太医行礼道。
“周太医,郑妃所说,芊昭仪一心求皇子的事,可是真的?”姜晟凝眸看向周太医。
周太医躬身道:“回皇上,芊昭仪从未问过胎儿性别,更别提那等荒唐话了。”
郑妃脸色瞬间僵住:“你……你敢骗本宫?”
“那梅香怀里的女婴呢?”舒千雪接口道,“定是芊昭仪与周太医串通,想换了皇嗣,还想嫁祸郑妃!”
“皇后这话未免太武断了。”慕容茴反驳,“女婴来历未明,怎能随意定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