知渺却反手握紧他的手，指尖轻轻挠了挠他的掌心，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与体谅：“皇上说的哪里话。渺渺有皇上放在心尖上的疼宠，还有这腹中的孩儿，便什么都有了。名分不过是个称呼，渺渺不在乎的。”

姜晟顿觉心中一软，温声道：“朕该给你的，迟早都会给。”

她垂下眼睫，姜晟对白薇的承诺犹在耳畔，这后宫的位置，从来不是他想给就能给的。

情话听着悦耳，当真了才是蠢。

姜晟见她这般“懂事”，愈发心疼，正要再说些什么，却听她忽然抬眸，语气轻快了些：“对了，前些日子听说长公主去见了陈怀远最后一面，亲自与他决裂呢。”

三日前，刑场的风裹着血腥气，刮得人脸颊生疼。

姜晞一身素衣立于高台之上，看着跪在断头台上的陈怀远，他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，枷锁在石板上拖出刺耳的声响。

“现在知道怕了？”姜晞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，目光扫过他苍白如纸的脸，“当初背叛本宫时，怎么没想过有今日？”

“晞儿……我错了……”陈怀远的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，唾沫星子溅在枷板上，“是姜恒逼我的！他拿我全家性命要挟，我不想背叛你，我还爱你啊！”

姜晞忽然低低笑起来，笑声在空旷的刑场里回荡，带着说不出的嘲讽：“爱我？李司书的供词里，可是把你的心里话全抖出来了。你说受够了本宫压你一头，说在本宫面前没有半分男人的尊严，说跟着姜恒，将来能做丞相……这些，也是被逼的？”

陈怀远的脸瞬间血色尽失，嘴唇哆嗦着，却说不出一个字。

“晞儿……求你……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，放我一条生路……”他忽然挣扎着想要起身，却被刽子手死死按住，额头磕在石板上，渗出鲜血。

“夫妻一场？”姜晞的目光陡然锐利起来，像出鞘的剑，“你有这般龌龊心思，就算没背叛本宫，本宫也绝不会再与你同床共枕。”

她上前一步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：“本宫的男人，可以战败，可以身死，却绝不能懦弱到因妻子的权势而自卑！陈怀远，你被我姜晞爱过，是你这辈子最大的福气。”

“你一路走好。”

话音落下，她转身便走，玄色披风在身后划出一道决绝的弧线。刚走下高台，身后便传来一声利落的斩落声，伴随着人群的惊呼。

姜晞没有回头，风卷起她的衣袂，像一只终于挣脱束缚的鸟，朝着天光深处飞去……

提起陈怀远，姜晟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，语气冷得像结了冰：“姐姐待他掏心掏肺，他却反手捅刀子，当真是良心被狗叼了去。”

知渺正为他续茶，闻言指尖微顿，海棠红的袖口滑下，露出皓白的腕子。她轻轻吹了吹茶沫，声音里带着几分凉薄的笑意：“长公主殿下那份爱意，本就是他这辈子都配不上的奢侈，如今落得这般下场，也是咎由自取。”

她放下茶壶，抬眸看向姜晟：“对了皇上，林云逸那边，您打算如何处置？”

姜晟的眉峰拧成一个疙瘩：“前几日恪王求见，为的便是她，说她也只是个可怜人，想求朕免她死罪。”

知渺红唇微张，随即浅浅一笑：“看来恪王对这位侧妃竟有这般情意。那皇上……打算饶了她？”

姜晟闻言抬眸，目光落在她脸上，带着几分探究：“渺渺认为呢？”

知渺垂下眼睫，长睫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，语气诚恳又带着恰到好处的考量：“皇上明鉴。林云逸虽罪无可恕，但终究是被裹挟，况且若将她斩尽杀绝，怕是会寒了恪王的心，反倒不利于日后安稳。留她一命，让她与恪王做对寻常夫妻，此生不得入宫，既全了情分，也断了后患，岂不是两全其美？”

姜晟盯着她看了片刻，见她神色坦荡，眼底只有为大局着想的清明，终是低笑一声：“你呀，总能把道理说得这般透彻。”

他提笔在奏折上批下一行字：“便依你所言，免她死罪，逐出京城，永不得踏入宫门半步。”

“渺渺替恪王谢过皇上恩典。”知渺屈膝行礼，鬓边的赤金步摇轻轻晃动，映得她眉眼愈发柔和。

正说着，张德轻手轻脚走进来，躬身道：“芊昭仪，太后娘娘那边传话说，请您过去共用午膳。”

“知道了。”知渺直起身，唇边漾起一抹温顺的笑，“臣妾这就过去。”

姜晟看着她转身的背影，眼底的笑意温柔得快要溢出来，语气里带着几分宠溺：“母后近来倒是疼你，隔三差五便叫你去用膳，把你喂得小脸都圆了些。”

知渺闻言，故作委屈地回头，杏眼瞪得圆圆的，语气却十分软糯：“皇上这是嫌渺渺胖了？回头渺渺可要去太后娘娘跟前告状，说皇上欺负人。”

姜晟被她逗得朗声笑起来，笑声在御书房里回荡，眼底的情愫浓得化不开。

知渺转身走出御书房时，唇边的笑意淡了几分。

她自然知道，章韵近来的亲近，不过是因那日地牢相救的情分，以及她腹中这尚未出世的皇嗣。

这位新晋的太后，看向自己的眼神里，依旧藏着几分不动声色的试探。

知渺抚了抚小腹，唇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。这样的提防再正常不过，换作是她站在章韵的位置，怕是只会更谨慎。想要在这深宫里站稳脚跟，光靠皇上的宠爱远远不够，还得让这位太后真正放下心来才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