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郑良娣来了。”知渺率先开口,声音温和得像春日融雪,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她脸上那道浅淡的指痕。昨日姜晟虽没重罚,那巴掌的印记却没那么快消。
郑嫣没应声,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,锦缎裙摆扫过地面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,像她压抑的怒火。
冯颖茹却像没看见她的脸色,柔声笑道:“郑良娣脸上的伤看着好多了,可见皮肤底子真好,换作是嫔妾,怕是要肿上好几天呢。”
郑嫣猛地抬眼,眸中淬着冰:“你少在这里阴阳怪气!”
冯颖茹立刻红了眼眶,怯生生地低下头:“嫔妾只是实话实说……”
知渺和白薇对视一眼,都没说话。
这冯颖茹,倒是越来越会装可怜了。看着两人像两只斗架的鸡,只觉得无趣。
郑嫣见无人帮腔,便把矛头转向知渺,语气带着酸溜溜的嘲讽:“芊良娣今日倒安静,莫不是昨夜慕容良娣侍寝,你心里不痛快?”
知渺闻言,掩唇轻笑,眼波流转间带着恰到好处的无辜:“郑良娣这是说的哪里话?殿下又得佳人,我高兴还来不及呢。”
她话锋一转:“倒是郑良娣,今日戾气如此重,若是让殿下看见了,定会不高兴的。”
郑嫣咬着牙,睨向知渺:“芊良娣真是口舌伶俐,但愿芊良娣是真的高兴。”
正说着,便见慕容茴步履匆匆地走进来。
初承恩泽,今日晨起略有些晚,一向守时的她担心迟到,便加快了些脚步,显得面色格外红润,比之前更多几丝风韵。
见太子妃还没到,慕容茴松了口气,向知渺方向略示意下,便坐下。
慕容茴的容光焕发,让郑嫣面色僵了半分。
白薇看着慕容茴,打趣道:“慕容良娣今日容光焕发,看来昨夜睡得很好。”
慕容茴的耳尖悄悄红了,难得露出点羞涩:“多谢白良娣关心。”
知渺似乎想起了什么,柔声问道:“慕容良娣的名字也很好听,可是寓意着慕容将军平安回归?”
提到名字,慕容茴的眼睛亮了起来,像落满了星光:“母亲生我时,父亲正在边关打仗,家里院子种了许多茴香,便取了这个字。巧的是,我出生没多久,父亲就凯旋了。”
“慕容将军英勇善战,边关的百姓都念着他的好呢。”知渺笑着说,语气里满是敬佩。
“呵。”一声冷笑划破了这片刻的和谐。郑嫣靠在椅背上,用帕子掩着嘴,眼底满是讥讽,“芊良娣这话,倒像是亲眼见过将军征战似的。怎么,忘了祖宗规矩?女子不得干政,连议论武将都该避嫌。”
慕容茴猛地站起身,盯着郑嫣,眼神像出鞘的剑:“女子不得干政,是指不能插手朝堂决策,不是要我们像聋子瞎子一样活着!”
她的声音掷地有声,带着武将世家的凛然:“你我同为女子,何必用这些规矩互相为难?难道你忘了,这世上对女子的苛责,已经够多了吗?”
殿中瞬间安静下来,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。
白薇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颤,茶水溅出一点在手上,烫得她指尖发麻,却没觉得疼。
慕容茴的话,像一把钥匙,打开了在座女子心底最隐秘的委屈。
知渺垂下眼帘,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,掩去了眸中一闪而过的精光。
她知道,慕容茴这番话,已经悄悄在这些女子心里埋下了一颗种子。
而这颗种子,日后或许会成为她最意想不到的助力。
郑嫣被说得哑口无言,脸色一阵青一阵白,最终只能愤愤地别过脸,指甲深深掐进掌心。
她输了,输给了这个不懂拐弯抹角的武将之女,更输给了女子间隐秘的共情。
正僵持不下时,沉闷的钟声突然从远处滚来,像一块巨石砸进平静的湖面,震得人心头发颤。第一声刚落,第二声又起,浑厚的余响漫过宫墙,划破宁静。
知渺余光瞥见身旁的白薇猛地晃了一下,手里的茶盏“哐当”落在地上,青瓷碎成几片,茶水溅湿了她藕荷色的裙摆。
“姐姐?”知渺伸手扶住她,才发现白薇的指尖凉得像冰,脸色白得几乎透明,连唇瓣都失了血色。
白薇的睫毛剧烈地颤抖着,死死咬着唇,才勉强挤出一句完整的话:“这是……御钟。”
她的声音发颤,带着濒临崩溃的恐惧,“司珍司的于公公曾说过,御钟鸣过三响,便表示……天子驾崩。”
话音未落,第三声钟鸣轰然炸响,余波震得窗棂都嗡嗡作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