石榴红的团蝶百花烟雾凤尾裙,外罩一件粉凤仙锦缎披风,领口处绣着几枝寒梅。她本就生得粉雕玉琢,此刻朱唇皓齿,眼波流转间,竟比满室烛火还要明媚几分。
舒千雪望着她,心中莫名生出一丝烦躁。
自己高傲了二十年,却偏偏在这个女子面前,总觉得矮了一截。更让她难堪的是,这个女子,还是姜晟放在心尖上的人。
她深吸一口气,压下翻涌的情绪,端起面前的酒杯,声音清脆:“今日除夕,能与各位姐妹在此相聚,本妃十分欢喜。这杯酒,祝大家新春安康。”
“恭祝娘娘福寿绵长。”众人齐声应和,举杯饮尽。
冯颖茹环顾四周,轻声问道:“白良娣怎么还没来?莫非身子仍不适?”
知渺浅啜一口酒,温声道:“雪后路滑,想来是轿辇走得慢了些。”
话音刚落,殿门便被推开,白薇在和煦的搀扶下走了进来,脸色因孕中虚弱而透着几分苍白。
她刚要行礼,舒千雪便笑道:“今日过节,不必多礼,快入座吧。”
可就在白薇迈步走向座位时,脚下忽然一滑,身子猛地向后倒去。
知渺眼疾手快,伸手想去扶,却只抓到一片衣角,白薇终究还是重重摔倒在地。
“啊——”白薇痛呼一声,脸色瞬间惨白如纸,手紧紧捂着小腹。
“快传太医!”舒千雪猛地站起身,厉声喝道,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。
白薇很快被抬入偏殿,太医们围着榻前忙碌,锦绣阁内却陷入一片死寂。
舒千雪看向白薇的侍女羽灵,厉声质问道:“和煦呢?她是怎么伺候主子的?”
羽灵吓得瑟瑟发抖,结结巴巴道:“刚、刚刚有侍卫来报,说清颜堂进了贼,和煦姐姐便先回去了……”
“糊涂。”舒千雪怒道,“除夕夜哪来的贼?再说,眼下明明是白良娣怀着身子更重要些,她怎能不在主子身边伺候?”
知渺思索着,说道:“和煦一向不离白良娣身边,刚刚突然离席,想来是清颜堂当真有什么事,不如嫔妾派人去看看?”
舒千雪睨向知渺:“自从白良娣有孕后,殿下和本妃都加大了对清颜堂的监护,怎会有事?芊良娣是在质疑本妃,还是殿下?”
知渺顿了顿,没有说话。
“来人,和煦不能护主,把和煦拖下去杖毙!”
“娘娘!”知渺猛地抬头,脸色微变,“和煦是白良娣最信任的人,此事尚未查清,何必急于定罪?”
“放肆!”舒千雪扬手便是一巴掌甩在知渺脸上,“本妃管理后院,处置一个失职的奴才,还用得着向你报备?”
清脆的巴掌声在殿内回荡,知渺白皙的脸颊瞬间浮起五道清晰的指印。她强忍着脸上的灼痛,指尖悄悄捏了捏梅香的手。
梅香会意,趁众人不备,悄然退了出去。
林云梦这时慢悠悠开口:“太子妃息怒,眼下最重要的是查清白良娣为何会滑倒。”
舒千雪立刻吩咐:“柳絮,去看看白良娣的鞋子有何不妥。”
片刻后,柳絮捧着一双绣鞋回来,脸色凝重:“启禀娘娘,鞋底涂了一层薄薄的苔藓汁液,极易打滑。”
“这鞋不是新入东宫的吗?”林云梦看向知渺,语气带着刻意的惊讶,“芊良娣亲自验过的,怎么会出这种事?”
一时间,矛头便指向了知渺。
这鞋,知渺是亲自查看过的。
按理说,不该有问题。
除非是清颜堂出了内鬼,在鞋子送过去之后动了手脚。
舒千雪的目光像淬了冰的针,直直刺向知渺,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审视:“芊良娣,你确定亲手检验过那双鞋?”
知渺敛衽一礼,脊背挺得笔直,声音平静无波:“回娘娘,东宫新入的每一件衣物,嫔妾都与黄公公一同细细验看过,登记入账时,那双鞋的鞋底干干净净,绝无半点苔藓痕迹。”
“照你这么说,”舒千雪眉峰一蹙,语气陡然尖锐起来,“是白良娣自己在鞋底抹了苔藓,故意栽赃陷害不成?”
“嫔妾并非此意。”知渺抬眸,眸光清亮如洗,“只是这苔藓来得太过蹊跷。嫔妾的桃溪苑素来洁净,从不养那些阴湿草木,断不会有这东西。”
“芊良娣倒是会为自己开脱。”林云梦忽然嗤笑一声,手中丝帕轻轻拍着掌心,语气带着几分刻意的恍然大悟,“本妃倒忘了,你那对养父母近来已回皇城,就住在长公主府附近的庄子里。那庄子依水而建,墙根石缝里长满了苔藓,要弄些汁液来,岂不是易如反掌?”
舒千雪立刻点头附和,眼神里多了几分笃定:“林侧妃说得极是。前些日子你还特意告假去探望他们,如今想来,怕是早就动了歪心思,借着探亲的由头备下了这东西吧?”
“我父母住的庄子确有苔藓,”知渺面色不改,语气却添了几分冷意,“但前些日子嫔妾并未亲去,只是让梅香送去些烨公子穿的肚兜。倒是太子妃,连嫔妾家中琐事都了如指掌,不知是何时起,对嫔妾的行踪这般上心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