除夕将至，东宫的廊檐下已挂上了一串串猩红的宫灯，雪光映着灯影，倒添了几分清寂。因姜晟远在北方，东宫众人并未入宫赴那场盛大的夜宴，而是由舒千雪在锦绣阁主持一场小宴，以贺佳节。

这日午后，舒千雪召集了后院所有妃妾，商议小宴的细节。

她端坐于上首，一身袭绛红色织金凤纹袄裙，领口镶着雪白的狐毛，愈显雍容：“虽说殿下今年不在，但除夕佳节总不能冷冷清清。这场小宴，还望各位姐妹同心协力，办得周全些。”

林云梦立刻笑着应和：“娘娘有心了，嫔妾等自然全力相助，定不让娘娘费心。”

舒千雪微微颔首，目光扫过众人，轻声问道：“白良娣今日怎么没来？她身子近来如何了？”

知渺垂眸回道：“回娘娘，白良娣今晨害喜得厉害，晨起时还吐了好几回，实在受不住，便向娘娘告了假。”

舒千雪敛着眼睫，语气听不出喜怒：“怀着身孕的人本就辛苦。说起来，林侧妃宫中常点的柑橘香倒是清新解腻，不如也给白良娣送些去，或许能让她舒服些。”

林云梦脸上笑意不变，柔声应道：“是，嫔妾这就吩咐人送去。”

知渺静立一旁，将两人的神色细细打量了一番。

舒千雪随口一提，林云梦应得爽快，眼底却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抵触。

她心中了然，这柑橘香怕是没那么简单，面上却不动声色，只作寻常听着。

正思忖间，舒千雪忽然转向她：“芊良娣，近日东宫新入了一批新衣，账房那边都登记妥当了吗？”

知渺抬眸，眸光清亮：“回娘娘，嫔妾已与黄公公一同验看过，件件都登了账，数目清楚。”

“那就好。”舒千雪淡淡一笑，语气竟添了几分温和，“你近来也累了，这些日子便歇一歇吧，去探望探望双亲，权当松快松快。”

知渺心中微凛。

这突如其来的“体恤”，反倒透着几分刻意。她面上却恭敬地屈膝行礼：“谢太子妃体恤。”

散了后，知渺回了桃溪苑，坐在暖炉边烤着手。

炭火噼啪作响，映得她侧脸愈发白皙，那双杏眼却清明得像结了冰的湖面。

梅香正往炉子里添炭，见她神色沉静，忍不住问道：“良娣，太子妃突然准您假，要不要真去探探亲？”

知渺若有所思道：“她这般反常，我倒不敢轻易动了。”

她抬眼看向梅香，眸中闪过一丝锐利：“太子妃素来视我为眼中钉，她既知道我爹娘是我的软肋，没理由不加以利用。”

梅香一惊：“那良娣是想……”

“我这几日绣了些孩童肚兜，”知渺拿起案上的锦盒，里面是几件绣着缠枝莲纹的小物件，“你明日替我送去长公主府，就说是给烨公子备的。记住，要让太子妃瞧见，相信我真的去探亲。”

梅香立刻会意，躬身应下。

清颜堂内。

白薇斜倚在铺着软垫的贵妃榻上，手里正翻着一本玉器图谱，侧脸在暖光中显得愈发柔和，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孕中特有的倦怠。

和煦刚端来一碗冰糖雪梨，就见侍女进来通传：“良娣，听雨轩的露华姑娘来了。”

白薇放下图谱，淡淡道：“让她进来吧。”

露华捧着一个描金漆盒走进来，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笑意：“给白良娣请安。听闻良娣近日害喜辛苦，我家主子特意让奴婢送些柑橘香来，说这香味清新，许能解腻。”

白薇目光落在那精致的盒子上，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：“有劳林侧妃费心了。”

待露华退下，她立刻吩咐，“把太医请来，仔细查查这香料。”

太医仔细查验后，回禀说香料并无不妥，白薇这才让和煦点上。

袅袅香烟升起，带着清甜的柑橘味，和煦一边拨弄着炭炉，一边疑惑道：“这林侧妃素来与咱们不对付，今日怎么突然好心了？”

白薇指尖划过微凉的榻沿，眸色沉静：“事出反常必有妖。吩咐下去，夜里加强巡逻，清颜堂上下都警醒些。”

她顿了顿，看向和煦，“你办事越来越周全了，这些年，也只有你始终在我身边。”

和煦笑起来，酒窝浅浅的：“良娣说的哪里话？奴婢跟着良娣，心里踏实。等孩子生下来，往后就有更多人陪着良娣了。”

除夕当夜，锦绣阁内流光溢彩，炭火燃得正旺，映得满室通红。

舒千雪居于主位，一袭正红对襟夹袄，领口与袖口镶着雪白的狐毛，衬得她肌肤胜雪，眉眼间却带着惯有的高傲。

她素来爱穿红，仿佛只有这最浓烈的颜色才能配得上她国公嫡女的身份。从小到大，无论在哪场宴席上，她都是最耀眼的那一个。

只是今日，当知渺缓步踏入殿门时，舒千雪放在膝上的手指悄然攥紧了。

知渺今日也换了一身艳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