宣岁宁无法反驳,因为她也不知情为何物。
薛老太君上下打量着宣岁宁道:“眉清目秀,温婉可人,是个好孩子。今年几岁了?可会些本事?”
“回老太君,岁宁今年十八岁,因家道中落,也不曾正经学过本事。”她说得一本正经。
“那倒是可惜了,你能来也是缘分。”
“岁宁多谢老太君好心收留。”宣岁宁静候下文,只盼着她能使些手腕将自己从那冰冷诡谲的东宫解救出来。
谁知,薛老太君竟捡起那面皮递到她手里,柔声道:“戴上吧,以后你就太子妃薛凝月,我会安排人教你宫中规矩。”
宣岁宁犹闻晴天霹雳,手脚僵硬地默在原地。
“从今以后,你就是薛家的女儿,遇到一切困难都可以向薛家开口,只要你能坐稳那个位置。”
“老……老太君,岁宁并非贪图富贵之人,可否——”
薛老太君眸光幽暗,沉声道:“眼下还有其他的办法吗?凝月若是是寻不回来,那你这辈子就是薛凝月。她若寻得回来,我再想办法暗中将你二人调换。”
“要是东窗事发呢?那我岂不是死无葬身之地。”若为须臾的富贵丢了小命,实在不值。
“倘若不幸真有那一天,我就算拼了我这条老命也会保你一命,毕竟——”薛老太君急时收回话锋。
宣岁宁明白事情在薛老太君这块再无转圜之地,也不愿再多费口舌,贴上面皮应承道:“凝月知晓了,烦请祖母差人送我回东宫。”
出门前,薛老太君拉着她的手目光如炬道:“孩子,莫行糊涂事,你母亲遣你来京都,也盼着你有朝一日能有出息了。”
骤然提及母亲,宣岁宁立马明白了她的意思,心里一寒,果然这些天潢贵胄都是不好相与的。她低估了他们对权势的热衷,也高估了他们对人心的热忱。
“知晓了。”她淡淡拨开她的手。
宣岁宁没有乘坐薛府准备的马车,而是一个人心思重重地晃悠到繁华的京都市坊。
街上人流如织,叫卖声不绝于耳,酒楼,米行,成衣铺,糖水铺……应有尽有。
她坐进糖水铺,本想叫一碗润肺降火的梨汤,想到随身没带银钱也就作罢,抬臂自嘲道:“穿着满身的富贵,却连碗梨汤也买不起。”
她起身,还没迈出步子,便有位行迹鬼祟的黑衣男子挤到她身后。
“跟我走,不许闹出动静。”
抬眸望去,他袖子里藏着的那把银亮匕首正牢牢抵在她腰间。
“我没有钱。”她只是穿得华贵,真的没有钱啊。
黑衣男子推着她往外走,低声道:“谁要你的钱。”
“……”
她被挟持到人迹稀少的巷口处,那里停着辆普通素布马车。
“上去!”黑衣人一把将她推了上去,随后自己坐在前面驱车离去。
“喂!你要带我去哪儿?不是谋财,难道是害命不成?”宣岁宁拨开帘子朝黑衣男子喊道。
黑衣男子没搭理她,自顾自地驱车。
宣岁宁被困在颠簸的车厢里,她探头看,发现马车正走在郊外小路上,周围荒无人烟,不由地心里一紧。
断尘山山涧。
“殿下,我已经派暗影去抓太子妃了,等会儿就能看见他们从对面经过。”
先前,他们二人盯了半天,陆续看见约好赛马的那几位过去,却未见太子妃跟在后面,殿下当时脸就黑了,然后让他直接派人去将太子妃绑来……
飞白着实不懂,挠着脑袋说:“殿下,强扭的瓜不甜哦——”
楚辛珏坐在石块上,旁边搁着一款黑檀木小茶台,他慢条斯理地饮着热茶,冷声道:“何为强扭?孤让她来她竟敢不来,这便是死罪,孤没杀了她已是开恩。”
飞白心里犯着嘀咕,这么凶的人还能娶到美娇娘,实在是不公平。
那厢。
马车快要将宣岁宁颠散架了,她用力扶着车架,心里疑惑,这般着急赶路,是急着带她去哪?
她对京都完全不熟悉,压根不知道这走的是哪条路。
“黑衣大哥,你可知我是谁?”
黑衣男子不作声,只卯足了劲驱车,宣岁宁刚伸出去的头又被颠了回去,看他那架势必然知道自己挟持的是太子妃。
帘外望去,青山绵延,沟壑相连,正是杀人埋尸的好地方。那位得罪了那么多人,难道是他的仇家来找她寻仇?
宣岁宁尽量平复心情,仔细地打量着外面环境,终于,马车行到一山崖处。
宣岁宁瞅准时间,拔出一根凤钗卯足力气冲出去,对着黑衣男子脖颈处猛地一扎,她不想杀人,特意扎偏了些。
黑衣男子吃痛,一手捂住伤口,另一边本能地抬臂一呼,偌大力气径直将宣岁宁甩下了车。
要的就是他将自己推下车,不然仅凭自己如何能从这种练家子的男子手上逃脱。宣岁宁忍住骤然坠地的疼痛,一瘸一拐地挪步往崖边走。
黑衣男子被惊马往前带了一段距离,反应过来后赶紧跳车,往后跑去,几息间就追上了腿脚不便的宣岁宁。
“你别过来,再过来我就跳下去。”宣岁宁逐渐逼近山崖边缘,山风略过,摇摇欲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