收拾完好之后,宁为雨照例去给方迟生施针,可刚走到门口,就看见了在他院中徘徊的身影。
是阮清璃。
她不是多事的人,可无奈阮清璃已经看见她了。
两个人刚一对视,便是一阵沉默,须臾之后,阮清璃才率先做出反应。
她急忙往前走了两步,对着宁为雨欲盖弥彰地解释道:“我...我找他有点事。”
宁为雨没有追究这句话的含义,只是微笑道:“我忘带了东西,一柱香之后再过来。你此刻若是下了决心,就先请吧。”
阮清璃看着她平静的眼神,无端联想到了昨日的那场谈话,心中倒是生出些许勇气。
毕竟,与其在这接受宁为雨洞穿一切的审视,还不如去面对那位更好打交道的方少爷。
可是,真的站在方迟生房里的时候,她的心里还是忐忑的。
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方迟生比她印象中的更加沉稳,完全不似之前那种嚣张浪荡的样子,反而倒像是一夜成长了许多。
那一头的华发,也像是对她这些猜测的一种印证。
她看着眼前被推过来的茶杯,缓缓张开了口,“我今日前来,是为赔罪,方公子何须如此。”
方迟生闻言,似是想笑,可最后,还是笑不出来,强撑的沉稳也有了一丝裂缝,但他仍旧努力控制着,回道:“阮姑娘是想为哪一件事赔罪?”
对啊,应该是为哪一件事赔罪呢?
是为当初天一坊门前故意安排的那一场致使他们父子离心的戏码?还是为在地牢门前上演的那一场针对晨雾宫与水里城的挑拨离间?又或者是......为他的父亲方惟觉的死?
阮清璃答不出来。
可,沉默并不能解决问题。
方迟生一直在等她来找自己的这一刻,因为他想赌一枚筹码,那就是阮清璃的心软。
所幸,他等到了时机。
“我可以不怪你,可前提是你得告诉我,我父亲是被谁所杀?”
只可惜,无论怎么成长,方迟生终究还是一位被父亲保护地太好的少年。
人心的复杂与江湖的险恶,仍旧在他的认知之外。
所以,他也注定问不出答案。
而作为同样出身的阮清璃,亦是如此。
直到这一刻,她才意识到宁为雨方才所说的话中含有深意。
是啊,她应该下定决心,再来面对这一切的呀。
此刻的她,脑海中一团乱麻,除了一句对不起,什么都不能回答。
她的良心不会因为这一句赔罪就感到心安,而方迟生也不会因为这一句赔罪就可以放下杀父之仇。
少女的天真在这一刻被现实彻底磨灭,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善良是在立场之后的。
正如在今天之前,她曾不止一次的庆幸过,自己在师兄生死存亡之时,没有袖手旁观,可她却选择性地忽略了是谁导致他陷入绝境。
此刻,也是一样。
相悖的立场下,她所释放出的每一丝善意,都不过只是空谈罢了。
想明白了这些,她就没有久留的理由了。
方迟生看着她沉默离去的背影,也没有开口阻拦,经此一役,他们都明白了各自为营的含义。
对于这件事,江客臣是几天以后,才知道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