自己是如何冷酷地、毫不留情地折断那苍白的手腕……
还有……那强行喂下的心血和玩闹心态的丹药……
那件蒙住头脸的、沾染了两人血迹的黑色斗篷……
那句轻飘飘的、却如同诅咒般的“等我”……
“呃啊——!”凌煊再也支撑不住,发出一声痛苦压抑的嘶鸣,猛地单膝跪倒在地!一只手死死捂住仿佛要炸开的头颅,另一只手撑在地面,指节因极度用力而掺白。
他剧烈地颤抖着,猛地张口,一大口鲜血狂喷而出,其中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诡异的水汽——那是彻底被逼出体外的「忘情水」残力。
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从他眼角滑落,混合着嘴角的血迹,砸在冰冷的地面上。
玄君静静地站在原地,垂眸看着地上痛苦不堪的凌煊,眼眸中一片沉寂,仿佛在看一场默剧,唯有那微微颤动的睫毛,泄露了一丝极淡的、近乎悲悯的情绪。
【痛吧……】
【遗忘的人,不应该痛吗?】
【正如吾这一百年来……日日夜夜所承受的心痛一般。】
就在这时,一只沾着鲜血、颤抖不止的手猛地抬起,一把抓住了玄君垂落在身侧、冰冷的手。
凌煊艰难地抬起头,脸色惨白如纸,嘴角不断溢着血,那双原本璀璨的紫金色眼瞳此刻布满了血丝和泪水,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悔恨,死死地望着眼前这个被他一次次伤害、遗忘、又再次本能靠近的人。
“对……对不起……”他艰难地吐出这几个字,声音破碎沙哑得不成样子。话未说完,又是一口鲜血抑制不住地涌出,溅落在玄君那高贵的天水蓝王袍下摆和洁净的靴面上,留下刺目惊心的污迹。
玄君的目光缓缓从地上的血迹移到凌煊脸上,眼神依旧冰冷,甚至带着一丝疏离的淡漠,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。
“仙尊何必强迫自己忆起过往。”他的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,“仙尊的仙路,在三十三重天之上,而非吾等凡尘孽海。”
凌煊知道他在怪自己,知道他心灰意冷。但他依旧倔强地单膝跪地,一手死死捂着剧痛的心口,另一只手却固执地、用尽全身力气般紧紧抓着玄君冰冷的手,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冰冷的皮肤,仿佛那是唯一的浮木。
“我去……我去求情……”他吞咽着喉间的血腥,急切地、几乎是语无伦次地说道,“求师尊……求师兄……放你一条生路……”
不等玄君拒绝,他像是怕被打断,急忙又补充道,眼中带着最后的乞求:“也放冰族……一条生路……”
玄君的眼眸微微动了一下,似乎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,但最终归于沉寂。玄君淡淡地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: “能做的,吾已尽力。冰族的命运,自有天定。不劳仙尊……再费心了……”
“玄君——!!”
凌煊猛地发出一声近乎绝望的低吼,又一口鲜血狂喷而出!他凭借着这股剧烈的冲击和残存的意志,竟强行站了起来,身体摇摇欲坠。
他抬起猩红的、布满血丝的眼眸,死死锁定玄君那双平静得令人心碎的眼眸,用尽最后的气力,一字一句:
“我爱你……”
“从始至终……哪怕我忘了过去……”
“新的我……也一样爱你!”
玄君听着这迟来的、染血的告白,眼眸剧烈地颤抖了一下,仿佛那万年不化的冰层终于被彻底击碎,露出了其下深藏的、汹涌的痛苦与绝望。
【吾也爱你……从见到你的第一眼,或许就注定了。】
【可吾不能……不能看着你为了包庇吾这个罪人,毁了你大好的仙途,玷污你清微观的声音……】
【你的路在天上,吾的路在冰渊……就此别过,才是最好的结局。】
玄君猛地别开脸,不再看凌煊,袖中的手死死攥紧,指甲深深嵌入掌心,渗出冰晶。
玄君声音冷硬如铁,却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,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才挤出这句话: “可笑……”
“吾乃太阴之灵,天生地养……没有心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