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在凌煊准备出言讥讽之时,玄君望着他那双充满陌生与冷漠的紫金色眼瞳,像是终于确认了什么,极轻极轻地、带着无尽苍凉地,喃喃低语了一句,如同最后的叹息:
“你忘的……可真干净啊……”
这句话,轻飘飘的,却像一根最尖锐的冰锥,猝不及防地狠狠刺入了凌煊的心脏深处!
遗忘……干净?
什么东西……被他忘了吗?
那两天,冰宫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。凌煊数次试图寻玄君“谈一谈”,无论是出于未尽的任务,还是心中那莫名翻涌、令他不安的沉痛,他都想再见他一面。然而,回复他的永远是侍卫恭敬却冰冷的“王正在处理政务,不便相见”或“王已然歇下,仙尊请回。”
他独自居于华殿,看着窗外永恒的冰雪,一夜无眠。心口那莫名的抽痛感愈发清晰,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一点点流失,他却抓不住,想不起。
第二日,约定的时辰到了。
玄君出现在大殿时,已褪去了这几日的疲惫与脆弱。他换上了一身最为庄重高贵的天水蓝色冰丝王袍,银线绣着繁复的冰晶花纹,墨发以玉冠一丝不苟地束起,面容依旧苍白消瘦,却恢复了一贯的冰冷威严,甚至……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。他端坐于王座之上,仿佛不是等待审判,而是进行一场加冕。
看到凌煊进来,他冰蓝色的眼眸微微抬起,嘴角甚至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,转瞬即逝,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。玄君内心平和:【能做的,都已做完。冰族……暂时无虞了。】
凌煊的心口像是被那抹微笑狠狠刺了一下,骤然缩紧,泛起密密麻麻的痛楚。
凌煊强迫自己压下那不合时宜的情绪,走到大殿中央,试图用最公事公办的口吻开口,声音却莫名有些发涩:
“本尊,奉……”
“吾跟你走。”
四个字,清晰,平静,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催促,直接打断了凌煊尚未说完的官方辞令。玄君站起身,从王阶上一步步走下,动作优雅从容,仿佛只是要出门巡视野。
玄君停在凌煊面前,微微抬起下颌,露出了那段白皙脆弱的脖颈,然后,伸出了两只苍白修长、骨节分明的手腕,并在一起,安静地等待着冰冷的枷锁落下。
凌煊所有的话语都堵在了喉咙里。【……不再挣扎一下吗?不再辩解一句吗?甚至……不再看小爷一眼吗?】
凌煊的目光不受控制地扫过那截纤细的手腕,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前两日被自己剑气划破的淡淡痕迹。视线缓缓上移,落在那张过分平静、甚至显得有些柔和的脸上。凌煊内心刺痛:【他好像……瘦了很多。】
【本尊……是奉命……来擒拿或者说……诛杀“魔君”的……】这个念头再次浮现,却带着一股连他自己都厌恶的虚浮感。
玄君并没有看他,他的目光越过了凌煊的肩膀,落在了殿外广阔无垠的冰原之上,眼神有些放空,仿佛看到了什么极美、极吸引人的事物,竟让他暂时忘却了即将到来的厄运。
殿内陷入一片死寂,只有两人清浅的呼吸声。
凌煊喉结滚动了一下,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问出了一个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问题:
“王……王位继承人,有吗?”【冰族……以后怎么办?】
玄君的视线终于被拉了回来,重新聚焦在凌煊的脸上,那双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诧异,似乎没想到他会问这个。他比凌煊还要平静,:
“吾爱的人,不能生养。” 【他……是男子,更是仙尊,如何能为我冰族延续血脉?】 “冰族的未来,”玄君顿了顿,声音依旧平淡无波,“自会交给真正自愿承担、并能带领它走向光明之人。不需要……任何人授意或安排。”
凌煊怔怔地看着他。看着他说起“爱的人”时那眼底深处一闪而过的、几乎无法捕捉的温柔与憾恨;看着他谈及族群未来时那全然放手的淡然;看着他这张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、显露出疲惫却真正放松下来的脸庞……
一股汹涌的、尖锐的心疼毫无预兆地击中了凌煊!比之前任何一次莫名的痛楚都要强烈千百倍!
【他爱的人……是谁?】
【他为何……为何是这般神情?】
【我……】
那股尖锐的心痛如同冰锥,狠狠凿击着凌煊的胸腔,随即蔓延开来的,是更深的、仿佛什么东西正在寸寸碎裂的剧痛,伴随着汹涌而至的头痛,几乎要将他撕裂!无数混乱的、被强行压抑的记忆碎片如同决堤的洪水,疯狂地冲击着他的识海!
初见时云起山巅的雷火与那道素白身影……
魔窟外递来的包子和那声嫌弃的“无聊”……
擂台上戏谑的“指导”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