正说着,门外又走进一人。
凌煊原本随意地倚靠在门框上,饶有兴致地看着张一天跟掌柜理论,觉得这人间烟火气甚是有趣。此刻感受到一股熟悉的极寒气息靠近,他眉梢微挑,侧头看去。
果然是玄君。
他依旧一身白衣,纤尘不染,脸色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,但依旧苍白,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冰冷气息。他看也没看门口争执的几人,径直走向柜台。
那掌柜的一见又来客,而且气度不凡(主要是看起来很有钱),立刻换了一副谄媚嘴脸,丢下张一天,热情地迎了上去:“这位爷!您也是去天魔宗比武招亲的吧?小店爆满,不过您运气好,刚好还剩最后一间上房,环境清幽,保证您休息好!只要一百上品灵石!”
这明目张胆的宰客,连张一天都听呆了。
玄君却仿佛根本没听到价格,也完全无视旁边倚着门的凌煊,直接抬手扔过去一个沉甸甸的锦绣储物袋,分量十足。不等那掌柜掂量确认,便转身要向客房区域走去。
凌煊看着他这副“花钱买清净”的做派,尤其是对方明明看到了自己却视若无睹,甚至刚才经过时,那冰冷的眼神扫过自己伸出来准备打招呼的脚,仿佛在看一块碍路的石头,差点真踩上去!
【有趣,敢踩小爷!不理小爷?应该是有要事在身,避免不必要麻烦。想躲清闲?】
凌煊眼眸一垂,立刻站直身体,朝着玄君的背影朗声道:“这位道友!请留步!”
玄君脚步未停,仿佛没听见,心下却思忖【此子麻烦,纠缠必生事端。】
凌煊提高音量,语气热情得夸张:“道友!真是有缘千里来相会啊!既然大家同路,相逢即是有缘!你看这客栈就剩一间房了,价格又如此‘公道’,不如慷慨一番,允我们同住?也好分摊一下房费嘛!”他特意加重了“公道”二字。
玄君终于停下脚步,缓缓转过身,眼眸冷冷地扫向凌煊,那眼神里的拒绝和“离我远点”几乎凝成了实质。玄君警告自己【正事为重,不宜节外生枝。】
凌煊却像是完全没接收到他的死亡视线,立刻抚掌笑道:“在下看道友面善,就知道道友是个热心肠,定然是答应了!掌柜的,还愣着干什么?带路啊!这位道友请客!”
那掌柜的反正灵石已经到手,多几个少几个根本无所谓,只要不再闹事就行,立刻顺水推舟,点头哈腰:“好好好!三位公子,这边请,这边请!上房宽敞,绝对住得下!”
玄君眉头骤然锁紧,冰冷的目光射向凌煊,又扫过一旁那个看起来修为低微,此刻正一脸“理直气壮”仿佛就该如此的小修士(张一天)。
张一天被玄君那冰冷的目光一扫,心里其实有点发毛,但输人不输阵,更何况有“林轩”这位深不可测的高手在旁边,他立刻挺了挺其实并不存在的胸膛,努力摆出一副“我们住定了”的坦然模样,甚至还有点“你占大便宜了”的意味。
玄君看着这一唱一和的两人,尤其是凌煊那张藏在面具下、却能想象出有多欠揍的笑脸,周身的寒气几乎要将空气中的水汽都冻结成冰晶。
但他似乎极度厌恶这种无意义的纠缠,最终只是冷冷地瞥了凌煊一眼,仿佛在看一个无可救药的傻子,一言不发,转身率先跟着掌柜向里走去。玄君安抚自己【心性幼稚,无需理会。】
算是……默许了这荒唐的“拼房”。
掌柜的掂量着那沉甸甸的储物袋,脸上笑开了花,谄媚地弓着腰退了出去,细心地带上了房门。
所谓的“上房”其实颇为简陋,只是比寻常房间稍大一些,靠墙摆着两张硬板床,中间隔了半堵薄薄的土墙,勉强算是个区域划分,根本谈不上什么私密。
玄君一进门便径直走向靠里侧的那张床,拂衣盘膝坐下,直接闭上双眼,周身散发出生人勿近的冰冷气场,意图再明显不过。
【两张床。你们两个挤一张去。你们很熟吗?吾又与你们很熟吗?吾方才为何没有直接拒绝!】玄君心中掠过一丝罕见的烦躁和对自己方才鬼使神差般默许的懊恼。
凌煊才不管他内心如何天人交战,笑嘻嘻地哄着还有些局促的张一天:“张兄弟,你睡那边,安静。这边这位道友性子冷,我来跟他挤挤,顺便探讨一下修行心得。”
张一天偷偷瞄了一眼玄君那冰雕般的侧影,只觉得寒气逼人,立刻从善如流地点头,飞快地溜到了隔墙另一侧的床上,竖起了耳朵。
玄君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。【聒噪。】他指尖微动,一道无形的太阴结界瞬间张开,将他周身方圆尽数笼罩,彻底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响和窥探。
然而,结界刚成,他就感觉身边的床板微微一沉。
玄君猛地睁开眼,瞳孔骤然收缩。
只见那个自称林轩的家伙,不知用了什么法子,竟毫无阻碍地穿透了他的结界,此刻正大咧咧地躺在了他的床上,就躺在他身边!还随意地枕着一只胳膊,翘着二郎腿,面具下的眼睛带着戏谑的笑意,正侧头看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