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别把自己想得太重要。”顾韶瑾冷冷地说,“哪几家在跟我pitch,我始终都清楚。”
“哦?是吗?”叶明夷大笑,“那极动自始至终都是broad mandate(广泛委托),只要一家有核心算法团队的生成式AI公司就行,至于是做影视呢,还是做音乐、游戏、AR交互呢,都不限,这个,顾总也知道吗?”
顾韶瑾猛地掀开眼睫看她,神情僵冷,没有回答。
她不是一无所知,可目前得到的信息,确实集中在“极动想要偏影视行业的公司”上,为了赶当下短剧出海的热潮。她择定NovaMuse,已经考虑了其平台和核心算法的开放性,不仅覆盖影视剧创作,还能兼顾音乐和小说。
可如果broad mandate扩大至泛文娱领域,那可选AI团队就更多,她掌握的对家pitching信息,也就不再全面。
有可能G、H两家从极动那里得来的信息也不全,有可能他们知道却对外藏得深,表面上看来,proposal都围绕影视行业的AI应用而设计。
总之,无论如何,虽然Ardentis跟进这一项目最早,洪、安二人却压根没把顾韶瑾当“自己人”,很可能只是想借Ardentis搭桥,把其他大投行的费用报价压压低而已。
更令人有紧迫感的是,Ardentis和极动签署的排他性协议只有60天,即将在9月中旬到期。排他协议意为买方承诺在一定时期内,只与这家投行和目标公司进行谈判,不再接触其他方。
然而,一旦排他期结束,或者买方在尽调中发现任何问题,这个协议就可能被单方终止。极动作为买方,完全可以以此为由,重新与其他投行和标的公司接触。
不知不觉间,顾韶瑾压着叶明夷的力道松了,被她轻轻一推就推开。
叶明夷轻哼着歌,悠闲自在地走到桌边,偏头将缀着钻石和祖母绿的沉重耳钉摘下,随手丢在一旁,又拨弄拨弄头发。
“哎,你洗不洗澡啊?你不洗,我就先用浴室啦。”叶明夷声音十分轻快,就好像她们是彼此熟悉的普通情侣,来度假旅行而已。
顾韶瑾知她在逼她开口,可还是不能不问:“今晚,洪涛和安富文说了什么?”
叶明夷本是背对她站在桌前,闻言眯眼笑了。
她缓缓转身,手中却变魔术似的,多了一枚U盘,以及一沓A4纸资料。
顾韶瑾愣愣地看着她,竟僵在原地,无法挪动一步。
她新做的指甲淡粉剔透,如一片片桃花瓣落在十指尖尖。可那拿着东西的姿势,与多年前的记忆重叠。
那时,她尚无这些矫揉造作的修饰,一双素手柔嫩纤细,就像十几岁的少女。
那时,她还不会如现在这般浓妆艳抹,就算在哭,也是干净明澈的泪水顺畅流下,不会成一抹晕开睫毛膏和眼线的乌黑墨渍,堆在眼角,落不下来。
那时,她在哭,大大的双眼中盛满愤恨、不解、悲哀。衣服尚算完整,可一张脸完全花了,脖颈间和手臂上的红痕触目惊心,说明了方才在那间办公室里发生的一切。
她也是这么拿着U盘和纸质资料,对顾韶瑾轻蔑地笑了一声,将东西摔在她脸上。
回忆如利刃,一寸寸剖开顾韶瑾的心脏。
她按住胸口,疼得说不出话,神情却多了些疯狂狠意,一步上前夺过叶明夷手中的U盘和资料,看了一眼,却愣住了。
那几张纸,不过是行政部给顾韶瑾打印好放在桌上的,她这几天在各种场合的备用演讲稿。
叶明夷不料她还真上钩,笑得前仰后合:“顾总还真是关心则乱啊,都是口头暗示,哪会用到U盘?又哪来的纸质资料?哈哈哈哈……”
顾韶瑾将她扯进怀里,痛苦万分地说:“你就这么想……折磨我?这些年,你报复我报复得还不够?”
“你还要见阙婉之,当着我的面……”她声线颤抖,近乎呻吟,“明夷,究竟怎样做你才肯原谅我?”
叶明夷捧住她的脸,说得慢条斯理,好似循循善诱:“那你把我还给婉之姐,不就好啦?”
她凑近她耳边,柔情似水:“你也知道,我喜欢她,崇拜她,她是我的初恋,你肯不肯成全?”
“她都结婚了。”顾韶瑾苦笑,“她对你从来没那种心思,你不是不懂。”
“那也是我的事。”叶明夷笑,像是调情,又像嘲讽,“只有你,对我的心思从来就很坏,是不是啊顾总?”
她说着就咯咯娇笑,勾她脖颈,将脸递上去给她吻。
顾韶瑾实在承受不住,无力地推开她,留下一句“你休息吧”,就拿起包出门而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