云嘉月的脸在眼前逼近,眼睛如葡萄般乌亮,睫毛簌簌。
眸瞳中的那点浅色光晕逐渐被漆黑占满,池冬清晰地看见自己的脸在她眼中逐渐放大。
直到快面贴面,云嘉月才停住继续弯腰的动作,盯着她说话,语气带点疑问:“怎么不说话?身体不舒服吗?”
池冬慢半拍地反应过来,摇头否认,但两个人的视线如同水中粘腻飘忽的青苔,谁都不愿率先移开。
你一眨我一眨地看着对方。
池冬声音如常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没有。我想等雨停了,再走。”
云嘉月将手中的伞放置在地上,伞柄放在干燥处。不一会儿与大地连接处就被伞背滑落的雨滴打湿。
她自己则半侧身跟池冬挤在台阶上坐着,不过穿的裙子太方便,她坐的地方比池冬搞一层台阶。
她用手将短裙下摆顺好贴着臀部,防止走光。
随后才开口说道:“现在雨确实有点大,我们晚点一起走吧。”
云嘉月今天穿的短裙,外面套了件挂着不少亮闪挂坠的加绒外套,衣摆很长,能遮住臀。
下身穿了件能扯到大腿的灰色毛绒长袜,只有一小截大腿的肌肤裸露在外。
似是看出池冬在想什么,云嘉月拉直裙子遮住那块肌肤,主动解释:“不冷的,我还贴了暖宝宝。今天没有体育课,当然要穿漂亮的裙子。”
“雨天风大。”池冬言简意赅。
云嘉月坐的位置比她高一截,池冬说话的时候需要微微仰视才能与对方的视线够上。
好久没听见池老师的唠叨,云嘉月既满足又配合地点头:“知道啦!”
光是把话说了还不够,池冬低头将自己在集训那边洗过晾干的外套从袋子里拿出来,不顾云嘉月推脱的双手盖在她的膝盖上。
长袖不好放,于是对折放回腿上,见腿上都被盖住,池冬才问:“上课的时间,怎么会在这边?”
云嘉月只是假意推脱两下,被池冬盖衣服时手全程离开双腿,仍由对方将自己的衣物在她腿上摆弄。
等到池冬将手收回,云嘉月才将垂下的衣服掖回腿上,她怕沾到楼梯上的灰尘。
云嘉月双腿朝池冬的方向微屈,想了想池冬的问题认真回答:“严格意义上已经不算了,因为第四节课是自习,我坐在教室并没有学习的想法,所以我提前请假了。其次,是听说你们今天下午回来,我想来接你跟你一起回家的。但是听到认识的朋友说你被副校长喊到办公室去谈话了,我就打算在楼下等你,结果老天不作美,下雨了。我的伞刚好放在教室的,所以在你们谈话的间隙回去了一趟。刚来就看见你坐这儿,真是好久不见啊。”
说完,云嘉月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用双手将池冬的脸捧住,仔仔细细打量了一遍,发问:“你是不是瘦了?”
云嘉月双手向中间稍微用力,池冬脸颊上的肉被轻轻抬起一部分,并无多少。
池冬听到这儿有些忍俊不禁:“才一周的时间,哪有这么夸张。”
嘴角向上扬起一瞬便落直。
云嘉月的大拇指压在池冬嘴角,轻轻提起,小声回复:“就有。”
好久没跟池冬见面,真的好想好想好想她。
云嘉月收回手,回归刚才的问题:“那你要跟我回家吗?”
池冬心跳顿时加速,怎么又回到这个话题,她以为只是云嘉月随口说的玩笑话。
此时再度提问的云嘉月脸上神情认真,并没有玩笑的样子。
池冬呼吸一滞,张嘴正准备说话,云嘉月的食指抵住她的唇。
云嘉月低头,将脸贴近,直到额头碰到池冬的额头,缩短的距离暂停。
池冬被这突如其来的近距离亲密接触给吓到,下意识闭上眼,却忘记躲开。
这番明显害羞的表现云嘉月自然没错过,全程收入眼底。
池冬对她的触碰向来不设防,之前是她多虑了。
云嘉月眼底带笑,很快就收好情绪。
额头一触即离。
云嘉月的语气略带遗憾:
“如果国赛要发挥好的话,你需要好好休息一天。你一个人待在家里,既要学习又要去看望奶奶的话,并不方便。并且,你有些感冒了,池冬。”
“我们得在发烧前,吃点对症的药。你说对吗?”
云嘉月这下才收回手垂下,一下没一下地捏着池冬的掌心。用柔软的声线一句一句瓦解池冬。
感冒?她吗?池冬自问自答。
顾不得发烫的耳尖,池冬开始归结原因。
怪不得身体这么沉重,太阳穴的痛如此尖锐。
怪不得一直在冒汗,发抖。
原来感冒了。
还好只是感冒。
池冬为自己身体上方才的怪异感找到了借口。
“那更不行了,会传染给你的。”
回过神,池冬没有犹豫地拒绝云嘉月的好意。
不知道刚刚挨那么近,会不会传染给她。
云嘉月不爱吃药,大多时候都选择扎针。
“家里有预防感冒的药,我倒是不害怕被传染。我只是不放心你一个人,况且你现在虚弱的样子,奶奶估计也会一眼看出来。”
真的有这么明显吗?她脸色很差吗?只是天气不好,太过阴沉才显得她面色不佳吧。
“我爸妈这两天不在家,去外地出差了。你睡在我的书房吧,我们保持距离,不会传染给我的。在国赛之前,要将病养好。”
对了,还要参加国赛。不能生病,要是又像决赛这样拿不起笔该怎么办?她要拿到第一才行。
拿到第一,奖金会更多。
再幸运一点,拿到保送的名额,这样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打工,赚大学学费、生活费。给奶奶买按摩仪器……
“你现在只有两个事情要担心,一个是国赛,一个是竞赛结束后给我的礼物。其余的事情,你大可以放宽心。”
礼物,还有给云嘉月的礼物。那张卡里的钱都是给云嘉月买礼物准备的。
可是为什么,突然这么晕呢?快看不清楚云嘉月了。
云嘉月。
云嘉月说到最后,池冬已经有些迷糊,听不太进云嘉月说的话,只模糊记得自己被她扶起身。
身体也不受控制地往云嘉月身上倒。
雨势有些小了,起码两个人撑一把伞不会被淋得两败俱伤。
二人紧靠一起,依偎在伞下。像年迈的老太太,艰难地走。
到了校门口,有一个人来接她。
池冬瞧不清脸,但她记得这个人的声音。
是云嘉月家的司机。
什么时候来的?怎么会在大白天就来学校?这么快就到了吗?
问题串成糖葫芦了。
池冬脑子里的线条都快打上死结,怎么也想不明白。
池冬的体重很轻,加上她并没有完全昏死过去,自己硬撑着走路,扶她并不费多少力气,只是如何将她塞进后座才是个问题。
池冬背着书包提着袋子,云嘉月一个人不好弄。
还好提前喊司机来接。
阿姨盼到云嘉月的身影,连忙下车去迎,单手撑伞,另一只手分担池冬的重力。
“池冬咋回事,生病了吗?”
“有些感冒,这天太冷了。”云嘉月眉头一紧,“阿姨,你把她东西拿去放在副驾驶吧。我扶得动她。帮我把毯子先拿开一下。”
云嘉月的话司机不疑有二,卸了池冬身上的重负。
云嘉月终于能轻松将她放倒在座位上。
她没急着上车,从包里拿出请假条递给门卫等到检查完后,才从另一边上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