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芜拨开遮挡的若干物件,取出匣子,将里面的卷轴摊在墙边的乌木条案上,正是《妖山堪舆图》。然这卷面上的妖邪浊气极重,若真若幻的风景隐匿在浑浊下,时有狂风大作,正如万妖山此时所经历的!显然,它已经不只是一张逼真的山脉地形图,而是万妖山的真实缩影!
这图果然是万妖山异象的关键之处!
若芜看了一会,便觉心神狂躁,她合上卷面,揉了揉眼窝。
依情形来看,图卷上这妖邪气与妖山的袭击有关,此图被做了手脚,与妖山建立了某种动静相传、同步的联系,以至于幕后之人能在千里之外下黑手。直接毁了这图,恐怕万妖山会受到牵连,动辄神崩地裂也说不准,须得断了图卷与万妖山之间的联系,才能放心毁图。
可净化上面的邪气需要时间,眼下却不能耽误,谁知这布阵人会不会突然杀出来,幻影还能使点小聪明,真人她可打不过!
若芜抬手覆上,一鼓作气,将图卷上的黑云收入体内。
她知道这邪气不干净,哪知邪气入体,犹如万针噬心!灵力被针戳般撕扯,纵是铁石心肠都有些遭不住罪。陡然间,虚无的黑暗如巨兽般从四面八方吞噬而来,深渊中似有到微弱的光亮透出。
若芜指尖打颤,额间渗出细细麻麻的水珠,整个人仿佛要被撕裂,突然,腕间闪过一抹赤红,黑木蛇镯亮起双眼,迅速绕了一圈,对准她的脉搏,张口就咬下去!
真是腹背受敌!
腕上丝丝的疼痛传来,靠着发昏的双眼,依稀辨别出卷轴上的妖邪浊气消失了,如幻似真的景象变得风平浪静,邪气与妖山的连结已然断开,这就好办了,她喊出饿死鬼,把画喂给它后便昏了过去。
死寂的黑暗,分不清是混沌虚空,还是昏盲的梦境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眼前的昏盲中闯入几丝光亮,若芜体内撕扯的灵力渐渐平静下来,她挣扎着抬起眼,只觉手臂胀痛,周身哗啦作响,她被镇神镣拴住了手脚,身上的笔管、乾坤袋都不知去向。
活脱脱一个阶下囚。
而那片混沌消失了,她仍在那处密室中,摆设却一应俱全,如从未崩塌过一样。
不在混沌裂缝中,倒叫她松了一口气。想来是偷盗《妖山堪舆图》还设下阵法的人将她绑在这,这人对这个地方如此留恋,应是与这云仙殿有关的人。
若芜从前对云仙殿没什么印象,只知云仙殿经历过几次易主,再后来就空着了,她哪里还记得起来云仙殿都住过些谁,苦思冥想好半天,外头忽传来细碎动静,似是有人打开了密室封禁的入口,缓步进入,由远及近,在寂静空间里格外醒目。
一双白靴在不远处停了好一会儿,若芜才慢吞吞抬眼看去。
不过,这看与不看,也无甚太大的区别,因为来人戴了一副白皮面具,喜怒不详,身上的穿着也十分平常,白衣素锦,仙云随处可见的样式。
面具人并未走得近,只是静静打量了若芜一会儿,而后开始踱步。
若芜:“别转了,转得我头晕,再转,《妖山堪舆图》也不会复现。”
那人果真顿住脚步,回过身来,似是笑了一声:“你胆子很大,小伎俩使的也不错。”
白皮面具下的晦暗不明的双眼似将她扫视了一遍,若芜瞥了一眼,口气满不在乎:“过奖,到底还是不如你,能将混沌裂缝收纳自如,还能偷得《妖山堪舆图》为你所用,你到底是谁。”
面具人听了夸奖,却没什么反应,不知是在斟酌用词,还是根本不想回答,这般不言不语,一丝马脚不露,未免太严谨了,若芜正头疼,却见那人忽伸出手来,捉住她了的手腕,镇神镣哗啦作响。
一股灵力自腕骨被迫抽出。
要知道,灵力这种东西,若是自己愿意给,就不痛不痒,若是不愿,那就与抽经扒皮一般,疼的神仙也想死。若芜才嚎了一声,那人竟收了手,她咬牙切齿:“你到底想做什么,为什么不让我在混沌中湮灭,你在怕什么。”
面具人忌讳的退远几步,似仍是不大想说话,在原地盯着她端详了一会儿,才道:“你这幅躯壳不错,灵力倒是有点普通,竟也能破开混沌裂缝。”
有的神仙天赋异禀,也有神仙手无缚鸡之力,擅长文职一类未必普通,只不过在好战的神仙眼里,不善战就是普通,若芜气笑了:“关你什么事。”
面具人又沉默了,似不想再说什么,转身便要走。
盯着他的离开的背影,若芜忽然道:“九头蛇君。”
面具人几不可察的一滞,缓缓转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