昏暗的更衣室里,格兰杰独自坐在过道的长椅上,低头绞着手指,一脸心事重重。
德拉科心里有了判断。她大半夜突袭男更衣室肯定不是因为迷情剂,而是没安好心。格兰杰从不玩虚的。
他放大了脚步声,这个世界上倒数第一浪漫的女人抬头望了过来,见是他,她站了起来,脸上是一副他难以解读的表情。
她皱着眉,抿着嘴,这不稀奇,可是她盯着他的眼神闪动不停,仿佛一秒有一千个想法。
太不明确了,一点不像她。
德拉科试图对比他收录过的那几种皱眉。
首先排除不耐烦,这个应该发生在对话当中,而且她不耐烦的时候头发会显著地蓬起来。
是不是指责?但她的指责通常只有杀人诛心和调头走人两个选项,没有中间地带。
是厌恶吗?不,他见过她厌恶他的样子。
难道她是在担忧?也不对,她的担忧更接近疾言厉色。
那么,只剩下那个他暗自希望又不乐见的原因了。
她在怀疑他。怀疑他做了最近唯一发生的、并直接关系到她的坏事——也即韦斯莱中毒。
虽然他不知道她是如何把这件事和自己联系在一起的,但格兰杰有这个神奇的能力。当然,也可能是她的“马尔福总在干坏事”观点在作祟。他宁愿接受神奇能力选项。
可是既然怀疑,为什么不立刻开口来一顿排山倒海的指控?她在犹豫什么?
如果她能看出他的渴望就好了。他内心深处希望她发现他、告发他。因为他无法主动揭露自己。
她现在已经成功了一半,像个天敌似的嗅到了他最动摇的时刻。只要她随便一问,他说不定会立刻束手就擒,将一切和盘托出。
德拉科屏息等待着,感到心脏在撞击着肋骨,越跳越重。
问吧!问我!
她似有所动,目光闪烁着,张了张嘴,又沉默了。她别开了眼。
德拉科的希望落空了,他不得不得出一个他不敢相信的结论:她对他心软了。
杀人不偿命的格兰杰竟然心软了。
不,别这样。
德拉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无名的怒火,他甚至分不清这是针对谁的。
他泄愤般的将那把两年前父亲赞助球队的光轮2001扔到地上,半点不在意某个精细的轴承发出断裂的声响。
她抖了下,对他怒目而视。
德拉科不愿再分析她的表情,径直走向自己的储物柜,一边扯下魁地奇手套,一边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道:“你知道这不是格兰芬多的更衣室吧,格兰杰?”
“当然。我——”赫敏脱口而出,察觉到他话里的暧昧,她后知后觉地闭上嘴。她不顾宵禁潜夜而来,满心都是焦灼的开解和否认,甚至为此向哈利隐瞒,结果居然让这个混蛋该死的想歪了!
她应该立刻就走。可是她不甘心。她不希望是他干的。
赫敏向他靠近了几步,在一个能够后悔的距离停了下来,组织着来路上根本没确定的说辞。
德拉科配合地等待着她的审问,心不在焉地脱下外套塞进柜子里。但她的下文迟迟没有传来,他的心也渐渐提起。
他忍不住越过柜门看去,见她疏远地站着,手臂交叉在胸前,脸带愠色地盯着他。
她生气了。很好,至少说明她还在意。
“怎么不说话?是我表现得不够受宠若惊吗?”德拉科扯出个坏笑,决心加把火,最好把她逼到口不择言,这样他就能知道她在想什么了,“抱歉,长官,我还以为你是来抓我的,毕竟你看起来可不像是要给我惊喜的样子。”
她果然被惹怒了,却奇迹般地收敛着。“马尔福,我的确是来找你的。你就不能正经点?我有话要说。”
德拉科置之不理,他脱下毛衣,团成一团扔进储物柜。身上只剩下最后一件白色的内衫,他捋了捋头发,看见黑魔标记在袖子下若隐若现,仿佛在警告他不要犯蠢。
德拉科视若无睹,抓住衣摆准备脱下,嘴上继续调笑道:“真不巧,亲爱的,我现在精疲力尽,恐怕没法让你满意。”
“德拉科!”赫敏被气了个正着,大步上前猛地扇上了他的柜门,“别脱了!我们得好好谈谈!”
柜门合拢的声响回荡在两人之间,近在咫尺的混蛋没有躲闪,只是收起了笑容,低头幽幽地凝视着她,仿佛就在等着她失态、主动靠近的那一刻。
赫敏不由后退了一步,离开了他罗网似的影子。
“我洗耳恭听,格兰杰。”马尔福嘲讽地挑了挑眉,懒洋洋地斜靠在柜子上,仿佛刚才那锁定她的紧绷瞬间是个错觉,“你想说什么?我保证一定尽己所能。”
赫敏恼怒地瞪着他轻佻的模样,觉得自己真是瞎了眼才担心他。
“没什么。”她愤愤说道,转身准备离开,“我先走了。很明显这不是个好时机。”
德拉科一把拉住她。“停。我给你道歉,格兰杰,是我误会你了。我相信你大半夜突袭球员更衣室一定有着纯洁正直的理由。”
他捉住她袭来的拳头,将她拉近自己,“好啦,你想说什么?没必要动手动脚的。”
赫敏气得要命。“闭嘴,马尔福!该死的快放开我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