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思在要结婚沈暮年一点也不感到意外,他扫了一眼请柬,俊男美女的组合,再一看女方名字,唐文溪。多亏了在林长清的熏陶下,他耳濡目染,他记得他们副省长也姓唐,沈暮年瞬间就明白了。
“恭喜顾市长,才子配佳人,祝你们芝兰茂千载,瑟瑟乐百年。永结同心,相亲相爱,步步高升。”沈暮年先一步开口,唇角的弧度开得很大,眼底却无笑意。
“是不是我收下了请柬你就会给我地址?”相比起沈暮年的敷衍附和,林烟的反应过于寡淡而又冰冷。
顾思在的脸呈现出一种扭曲的美感,但是又瞬间冷静下来,只是从容盯着林烟的眼睛,不苟言笑。
林烟接过请柬,她觉得顾思在默认了她的问题,然后朝他挑了挑眉,示意该他兑现承诺了。
顾思在看着她的举动,反而笑出声来,“林烟,长得漂亮并不是任何事情成功的保证。把所有人都得罪完,你心里才会舒坦些吗?”他摸出自己的烟盒,慢慢点燃,深吸一口,在林烟皱得越来越紧的眉头下,她的墨瞳凌视着他,他轻飘飘地继续,“你以后当真没有用得找我的地方?还是说你擅长对亡者温和,却对活人绝情断念?”他口无遮拦,不想再伪装,他其实早就看透林烟的底色,却一而再再而三地试探她的底线,他简直是犯贱才非要在结婚前见上她一面,这只会让他更坚定自己当下的选择。
在烟雾缭绕中,林烟忍着呛站起来,沈暮年以为暴风雨要来临了,他紧张地看着林烟,随着她一起站起来,结果耳边传来极其平稳的声音,“说完了吗顾市长,纪先生的墓地地址,谢谢。”他看见她扬起请柬,“我会去的,祝你们百年好合。”
这又是一个全新的林烟,仅仅六年的时间,在任何人都不能触碰的纪斯年问题上,如今的林烟能做到自始至终冷静克制,她好像变成了一个正常人,却也好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
顾思在摁掉烟头,拿出手机打字,“地址发你短信了。”他不再做徒劳无益的事情,今天的一切像极了一个笑话,而他是最大的笑柄。
“请自便,我就不奉陪了。”顾思在扫了沈暮年一眼,意味深长。
沈暮年回了他一个点到即止的伪笑。
顾思在关上门后,林烟才咳出声来,沈暮年轻拍她的背,林烟坐下来继续吃凉掉的饭,吃了几口,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地址后开始订车票。
“你……还好吗?”沈暮年默默发问,他只是觉得纵使他陪她来了一趟,也并没有避免林烟少遭受些痛苦,有时候他恨自己的这种无力感。
“你是不是也觉得我冷血无情?”林烟忽然转过头问他。
沈暮年看着她灰暗的眼睛,原本的光芒已经隐匿不见,她怎么可以这样理解自己呢?他摇了摇头,“我只是觉得你今天受了天大的委屈。”他的声音有些哽咽,而他的心尖已经在滴血,顾思在为了一己私欲拿捏她,讥讽她,刺激她,最后还要说教她,而自己只能作壁上观。
林烟看着他殷红的眼睛,他竟然比自己还义愤填膺,有家人的感觉真好,她现在也有后盾了,“你今天做得很好,谢谢你沈寂南。”她拍了拍他的肩膀,他做得已经够多了,全家人不能都像她一样不会做事,沈暮年克制的情绪发挥得恰如其分,他没有像以前那样冲动,她也很欣慰。
听着她发自内心的感谢,沈暮年也并没有好受到哪里去,但他知道他该走了,因为林烟要去凌江市,那是他的禁区。“我买了下午的机票。”沈暮年木讷开口。
“你要回去上下午的课吗?”林烟拿起餐巾纸擦了擦自己的嘴角问道。
什么意思,难道他可以不用回去,留在这里陪她?沈暮年思索着林烟的问题,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:“我可以陪你去凌江市吗?”
“关于故事的谜底,”林烟起身走到会客厅,穿好外套,没有正面回答他的问题,“六年前我弃你们于不顾背后的故事,你有权利知道,但是你不会想知道的。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沈暮年迫不及待地回答,出了隔间追上她。
“那你就会知道,我并非你想象中的人。”林烟正对着他,脸上带着凄凉,那是一种他从未见过的表情,明明看着他,又似乎没有看着他,空洞的眼神染着绝望,整个人如同一朵荼蘼的花。
沈暮年拼命摇头,她的眼底像黑暗的深渊,带着诡谲的致命吸引力,“我从来没有靠想象力对待你。”
我爱的是现实中每一个破碎的你,我把它们拼凑起来,每一块碎片都只会让你更立体饱满,鲜活灿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