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暮年看着顾思在对前台的人说了些什么,然后就有人领着他们上了二楼,几经曲径,入了一间僻静的包厢。推开门看,一个吃饭的地方竟然也做了两间,外面是圆桌竹椅式的会客厅,以框景的半墙作为隔断,将里面的用餐区分离开来,半墙上以横木作为悬桌,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梅松兰菊竹,整个布局古香古色的,颇有苏州园林的韵味。
林烟本来抱着既来之则安之的想法,但是却被这巧妙设计的房间惊艳了一下,以她的视角,穿过镂空的墙面,几支腊梅开得正盛,而它的背景则是寂静广阔的雪地,层层叠加形成了绝佳的视觉效果。
“这家餐馆不错吧?”顾思在看着林烟沉浸式的表情,笑了,“去年我们通过招商引资从南方吸引过来的,立足本地做了适应性的改造。目前青阳市已经有多元化的餐饮产业链,经济发展持续向好,青阳也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青阳了。”
林烟听他话里有话,收了表情,房间里暖气很足,林烟脱下羽绒服,拍了拍上面的雪,挂在了会客厅的衣帽架上。
顾思在看着她婀娜的背影出神,忽然被沈暮年的声音打断,“顾市长。”声音不轻不重,“不进去吗?”
顾思在莞尔一笑,“自然,菜单就在桌子上放着,点完我喊服务员过来。”他指了指墙上的响铃,那是一个做成了扇子形状的呼叫器。
“还是你点吧。”林烟懒懒地朝顾思在开口,她今天必须得去凌江市,“饿了。”她现在在捋顾思在的毛,先给他个台阶下。
顾思在果然朝林烟走去,试图在已经落座的林烟旁边坐下,却被抢先一步的沈暮年占领高地,于是只好在林烟对面的座位上坐下。
林烟看着窗外的雪,思绪已经飘远,根本无暇顾及眼前无声的战场。
直到听到顾思在的声音响起,“菜上齐了,动筷子吧。”林烟才发现桌面已经摆满了。
“抱歉,我去个洗手间。”林烟的手机忽然响了,她不确定是不是面试或者录取通知,已经起身出去接听。
“刚才说我是懦夫?”顾思在看着林烟离去的背影,转头又和沈暮年聊上了,“你不会以为自己一腔孤勇就能感动她吧?”顾思在的脸上带着风轻云淡的优越感,“我只是从来不做没有结果的事情。”
怎么会有人把在感情中权衡利弊说得如此高尚,沈暮年根本不想回答他,他淡定地拿起筷子夹自己爱吃的菜。
“你以为林烟为什么这么不想见我还是得大老远飞过来找我?”顾思在倒是有自知之明,他故意停顿了一会儿,观察沈暮年的反应,“那个决定了林烟未来走向的故事里没有你啊,沈弟弟,你怕不会是连纪斯年这三个字都不知道怎么写吧。”看着沈暮年垮掉的嘴角,顾思在满意地笑了笑。
“我们做个交易吧。”顾思在放下筷子,十指交叠,手肘撑在桌子上,“听说你是计算机系的学神,青阳现在正处于转型升级的关键时期,你也知道,科技是第一生产力,”他铺垫了很长的前奏,“你这样的人才正是青阳需要的,只要你毕业后来青阳工作,不管你是走选调也好,人才引进也好。我承诺,只要你回青阳,我把知道的林烟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,并且会竭尽所能地提携你。”
很诱人的条件,沈暮年的嘴动了动,但没说话。
这不是顾思在想要的反应,他端起茶杯碰了碰嘴唇,继续幽幽开口,“我知道年轻人总是踌躇满志,尤其是你这样的背景的人,梦想在一线城市大鹏展翅,扶摇直上。你看不上家乡小镇,我非常理解,毕竟我也是这么过来的。”他笑了笑,看了一眼外面纷飞的大雪,“但是,沈寂南,你在北京举目无亲,毫无人脉背景,除了一身的技术附加值,还有什么呢?有多少能力出众的年轻人被社会折磨的体无完肤、梦想的火焰被无情浇灭,你很成熟,这些道理本不必我多说。我只说一点,那里不是你的家,你姓沈,青阳才是你的故乡。”他看着外面的门,林烟还没有回来,继续补充道:“至于林烟,我记得你之前说过什么,‘喜欢一旦开始就不会停止’?”他轻笑,笃定地说:“相信我,你会停止的。”林烟此人,只可远观,不可亵玩焉,她是所有人的朱砂痣,却不是良配。
“谢谢顾市长的提议,我会认真考虑的。”沈暮年郑重其事地对顾思在说。
顾思在看着对方翻动着长盘里的红烧鱼,心里明白这家伙终究是油盐不进,没把自己的话放在心上。
只是沈暮年自己不知道,有一件事情顾思在说对了,原来以后,他真的会停止。
林烟的一通电话打了很久,进来的时候菜已经凉了。沈暮年不知道谁给她打来的,林烟进门一语不发,直接落座开始吃东西。
“我再给你加几个热菜吧。”顾思在起身去按服务器。
“不用了,我凑合吃几口,你要说什么赶紧说吧,我今天还要去凌江市。”林烟只顾着吃东西,没抬头看他。
沈暮年看着她埋头吃饭的样子,直觉告诉他,她刚才接了某个紧要的电话。
顾思在见她这样,只好长话短说:“好。”他回头看了一眼林烟,继续往会客厅走,从自己的大衣兜里拿出一封东西,再折回原位,“三个事情,”顾思在靠在椅子上,看着对面的林烟,“第一个事情我想我已经讲过很多遍了,我不屑于对你撒谎,你爸的事情与我无关,我不希望老一辈的事情影响我们世交孩子的感情;第二个事情,你们林家的宅子,如果你需要可以直接拿回去,算是我作为竹马哥哥对你的照拂,我留着也没用。”他语气一顿,“第三个事情,我要结婚了,”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缓缓推到林烟面前,那是一张结婚请柬,“希望你能参加。”他看着林烟的眼睛,她的眼睛清澈明亮却没有丝毫波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