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烟的声音就像刀子一样一下又一下扎他的心脏,他显而易见地皱起了眉,却冷笑出声,“好,很好。”
“如果我六年前就和你说,你也许不会变成这样,不会浪费你六年的时光。”看着眼前的程宇卓,林烟是有些悔恨的,如果他们早一些分手,当年那个阳光少年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冷鸷的人,那样温暖开朗的人,不应该变成这样。
“林烟,你未免也太给自己贴金了。”程宇卓的手重新插回裤兜,他强忍着让自己的语气平稳,“所以你时隔六年,回来就和我提分手?就不解释一下你到底为什么,为什么如此看轻我们的感情?不解释一下你是遇到了什么困难,过得怎么样?也不问问我过得怎么样?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分手了,所有的一切就当从未发生过?你就能走你的阳光大道了?我告诉你林烟,你别想,你别想再像上次一样丢垃圾般扔掉我!”他终于情绪决堤,歇斯底里,手里紧紧攥着自己的肉,他要让自己疼着才能说出这些话。
林烟看着眼前咆哮的人,眼睛赤红,神情却好像快碎了,她能理解他的气愤,但是她给不了太多,她打算摊牌了。
“你不是垃圾,也不是我丢掉了你。”林烟不再看他,只是看向不知名的远方,“还记得你推荐我去学生会的宣传部吗?我就是在那里被校园冷暴力的。”她没想过对谁说这番话,撕开伤口撒盐罢了,“同为女生,我从来没想搞什么雌竞,我只是想和大家一起把活动办好。因为知道你的好意,所以我也尽量融入她们,不给副主席的你添麻烦。但是你的那位师妹向你告状的时候,你却说你相信她,但是你能包容我。”林烟顿了顿,“程宇卓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意味着你其实从心底里就没有真正认同过我。你觉得你在包容这样性格的我,那时候我就知道,我们无法长久。”
程宇卓的手渐渐松开,他不知道林烟遭受过这些,当时他真的以为是学生之间的一点小摩擦,林烟在使性子。“你有嘴,你明明可以和我解释的,我难道会不听你的话吗?”他还是觉得事不至此。
“解释了,然后你继续‘包容’我是吗?”林烟静静凝视他的眼睛,“你觉得我性格孤冷不好相处,需要你的百般包容,我不知道原来我让你这么累,所以这么累的你为什么还不放手呢?”
“有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,但是这不是你一走了之,抛弃我的理由!”程宇卓陷在自己的情绪里出不来,他不理解为什么林烟可以平静地和他在这里分析以前的旧事,却唯独不能给他一个回应。
“那我现在正式回应你,”林烟抬起手,像他们之前那样,把手覆盖在他的双眼上,虽然现在她已经无法在上面感受到任何温度,“我们分手吧,程宇卓,你去找个爱你的好姑娘。”
她的手指冰冷地滑过他的眉心,在快要抽离的瞬间被程宇卓捉住纤细的手腕,“你凭什么玩弄我的感情,凭什么?!”
林烟被突如其来的力量牵制住,她试图用另一只手推开他,却被程宇卓顺势拉过去反手抱在怀里,手臂呈交叉状抱在胸前。她没想到他整个人的性格都能嬗变到如此的地步,易怒且暴躁,他这会儿注定是无法听进去任何道理的。
“你冷静一点儿,”林烟的手臂被勒得发紫,“程宇卓,我是渣女,是你抛弃了我好不好?”她试图用温软的语气哄他,重塑他骄傲的自尊心。
“林烟,我没毛病,冷静得很,你用不着诱骗我。”程宇卓低头,附在林烟耳边吹气。
“那你先松开我,否则我喊人了。”林烟躲开他的唇,有些愠怒。
程宇卓看着她那如花圃里月季般娇艳的红唇,一开一合的,不带情绪地俯身吻了上去,准确地说是堵住了她的嘴。
林烟倏然睁大眼睛,惊呼一声后,迅速用高跟鞋的细跟往后踩程宇卓的脚,一脚不行,她又狠狠踩另一脚。
程宇卓终于吃痛,松开了她,他用手背擦了一下自己的嘴角,勾唇一笑,“这么生涩,该不会是你的初吻吧?”
林烟忍住眼眶温热的液体,一种被人羞辱的委屈感从胸口喷涌而出,在美国受到的那种相似的屈辱感瞬间笼罩住她,她只想逃离,纵使已经经受过很多,她的抗压能力依然没有增长。她有一种错觉,眼前的人不是程宇卓,程宇卓已经死在了六年前。
她一语不发,转身就要走掉。
“又要走,我话还没说完。”程宇卓伸手拽住她的手腕,很轻松地将整个人转过来。
这时候他才看清林烟已经满脸泪水了,她原来是这样隐忍的性格,只是静默地流泪,鼻头红红的,湿漉漉的眼底像一只绝望的麋鹿。六年前在学生会受的那些委屈,也像现在这样被她无声吞掉了吗?
程宇卓松开手,叹气,“抱歉,我不该用刚才的行为对待你。这段感情里我先沦陷,所以我认输,但是林烟,这也是我的六年,你能稍微体谅一下我的情绪再说那些话吗?”他用指腹轻轻擦掉林烟眼角的泪痕,“我知道我不再是以前的程宇卓了,我们也回不去了。可是林烟,不管你经历过什么,你是有选择权的,但是我没有,我是被迫变成这样的,你不能只对我这么残忍。”他的语气平和了不少,他得承认,不管过去多少年,林烟的泪珠始终是砸在他心尖上的,不亚于她那些伤人的话,但他比不了林烟,他的情绪遥控器掌握在她手里。
林烟的情绪逐渐平复,她推开程宇卓的手,她对他的愧疚仅限于此,她回国是为了在父母膝前尽孝的,不是为了和故人深陷沼泽,她脆弱却理智。“研究院我不去了,我们俩结束了,以后也不用见面了。”
程宇卓没再发疯,很平静地听完,甚至没有任何表情,然后就看着林烟的背影一点一点地消失在他的视野里,如同水墨画般晕染开来。他应该在高中毕业的时候算一命的,算出来他的情劫在什么时候,他发誓他死都要避开林烟出现的时点,这样他这辈子可能会活得更快乐。
林烟是他年少时的一个梦,不过终归是梨云梦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