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倾盯着短信看了会儿,转头看向落地窗外的大楼,林烟很少和他在工作上牵扯多余的人际关系,这位沈寂南倒是能让她亲自发短信联系明明不待见的自己,不过就是清华的学子,他都想见见这位少年了。
“好,我会联系他安排一次面试。”宋倾很快回了条短信过去,就算是她亲自推荐的也得过他的面试,毕竟那个项目没有那么容易。
“他要给你安排面试,可以提前准备一下了。”林烟看了眼短信,对沈暮年说。
“好。”沈暮年应声,是她参与过的工作,这意味着他有了了解她过往的机会,那么先从一份简历开始吧。“不过,你为什么推荐我去呢?”沈暮年还是忍不住问道。
“相信你。”林烟答到,比起陌生人,沈暮年更让她觉得可以胜任这个项目。
沈暮年攥紧拳头,似乎为自己狂跳不止的心找一个发力点,这么多年的努力到底没有白费,他也能从受白眼的小子变成令她信赖之徒。
林烟又看了看他,似乎欲言又止。
“怎么了?”沈暮年主动询问。
“暮年这个名字,有什么特别的含义吗?”这么多年了,林烟终于可以有那么一点点可以直视“年”这个字,她知道他现在叫“沈寂南”,她也知道他并非一厢情愿地想改名字。她那个时候不懂事是真的,这是他父母给的名字,他的亡父亡母。
沈暮年有点惊讶,他没想到林烟会问他这个问题,“沈暮年”这个名字他已经八年没有用了,到了现在估计也只有她记得了吧。
“辞暮尔尔,烟火年年。”沈暮年直视她的眼睛,“我妈写给我爸的分手信里的词段,大概是取自这里吧。”
闻言,林烟笑了,沈暮年看得有些痴迷,今日的林烟过于松弛亲近,她对他讲了这么话,她对他笑,她唤他的本名,她终于愿意下凡,观照他们这些俗人俗事。
“那你的名字和我的寓意很像,沈叔叔他们一定很爱你并为你感到高兴吧。”林烟敛了笑意,认真地说,“他们也希望我活得有烟火气,平安喜乐,可惜我好像辜负了他们。”她垂着眉眼,神色黯淡。
“怎么会呢,你这么好,温姨和林叔不知道有多开心呢,每每在我面前提起你都是幸福的模样。”沈暮年急切地安慰她,她这样的人怎么能露出这样的表情呢,“你是我们的骄傲,一直都是。”
他说“我们的骄傲”,不是“他们”,林烟有所触动,他这“弟弟”似乎从来都不愿与自己恶意相向,为何先前自己总是横眉冷对他呢?六年前他想向家人了解自己的过往真的激怒她了吗?还是她本就脆弱敏感的负罪感只是恰好找到了一个发泄口?她认真审视自己那些年的情绪和心态,把自己拉下泥潭的似乎永远是她自己的心。不过这一次她好像有了重新开始认真对待家人的机会,林烟的心似乎又重新燃起了某种希望。
路上没堵车,车子很快就到了清华门,沈暮年有些留恋,美妙的时光总是如此短暂,相比之下,其他的时间却漫长的让人难以忍受。他感觉他快无法坚持下午的课了。
林烟在门口就下了车,沈暮年要继续去教学楼,他打开车窗,只是看着她的背影,说不出一句话,像今天这样的时光林烟愿意给他几次呢?
“照顾好自己!”沈暮年终于喊出一句话,对着林烟走得不算远的身影。
林烟转身,朝他挥了挥手。
沈暮年迅速拿出手机定格,拍到了,他拍到了鲜活有烟火气的林烟。照片里的林烟被长发遮住半张脸,露出一双含笑的眉眼,纤长的手臂对着镜头轻挥,身姿修长,在大片浓烈的金色银杏树下构成一幅绝美的画报。
沈暮年在课堂上果然走神了,他竟然低着头玩手机。张然戳了戳他的胳膊肘,“老刘在看你呢。”
沈暮年抬起头正对上刘丰蕴冷淡的目光,不过刘丰蕴很快不再理他,走上讲台,正色道:“我们今天这堂数据结构与算法课,不要以为这是基础课程就毫不上心,你们在座的有几个人有扎实的理论和实践基础的?学好数据结构和算法能为你们未来的编程工作打下坚实的基础,它决定了你们未来产出的代码质量。你们现在连工具都学不好,螺丝都拧不好,还指望未来能造飞机?”
刘丰蕴授课一向以实践为导向,语言犀利,这次骂他也是情理之中。沈暮年把设置好壁纸的手机关掉,坐直身体开始尊重老师。他并不对没有听他讲课感到愧疚,他只是觉得自己确实应该尊重这位教授,对于这门课的知识本身,沈暮年确实是刘丰蕴口中所谓的那几个有扎实理论和实践基础的人,他只觉得他讲课节奏实在太慢了,对他而言是一种时间的浪费,如果这不是必修课,他不会选的。
“啊,终于下课了。”张然伸了个懒腰,“全程认真听课也太累了。”
“你说你没事儿惹他干啥啊。”麦璇儿不理解沈暮年上课走神,“你本来就迟到了还让他看见你玩儿手机。”
“我们定一下人工智能原理的作业主题吧。”沈暮年没搭理他们。
“明天吧,晚上不是还有课吗,这会儿时间有点紧,而且还有两周时间呢。”麦璇儿笑嘻嘻地央求他。
“那到时候我连麦你们。”沈暮年收拾了一下准备离开。
“为啥呀?你很忙吗?”麦璇儿一把拉住他。
沈暮年一个侧身躲开了,疾步出了教室。
“你让他松口气吧。走,我请你吃饭去。”张然揽住麦璇儿的肩。
“不去,呆子!”麦璇儿气不过沈暮年总是无视她。
“那你请我吃饭。”张然贱兮兮地笑。
“凭什么啊。”麦璇儿拎起包就走。
张然拿出手机翻出微信消息记录,“谢谢然哥,请你恰饭哈哈。谢谢然哥,请你恰饭哈哈——”甜腻的声音不断播放。
“……你怎么这么讨厌!”麦璇儿听着自己发给张然的语音,她恼羞成怒,转过身抢张然的手机。
“诶,你这人自己说过的话怎么还不认了,不给就不给~”张然把手臂举得高高的,逗她。
两人瞬间闹作一团,被折返回来的沈暮年撞见。
沈暮年神色不明地看了他们一眼,在麦璇儿避嫌和欲解释的视线中,安静地将一张白纸放在第一排占座。晚上的课也是这个教室,晚上的课对沈暮年来说很重要。
“我和张然没什么的,沈寂南你不要多想!”麦璇儿赶紧顺了顺自己的衣服,大声解释。
“我多想什么。”沈暮年面对着他们,微微一笑。
“不是,张然,他什么意思啊,为什么要笑啊?”麦璇儿看着离去的沈暮年,对张然不解道。
张然摇摇头,摸了摸鼻子,“走吧,吃饭。”
“完了,他要误会我了。”麦璇儿蔫了吧唧地跟上张然,“都怪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