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人轻轻咳了两声,沈警官仓皇转身准备去厨房避避风头。
他最终还是万分无奈的叹了口气,支声儿打断了某人的鸵鸟行为:“等等。”
年轻警官落荒而逃的挺拔背影终于僵在原地。
真就给点儿阳光就灿烂。
晏守霁决定给不会看人下菜碟的沈警官下一剂猛药,唇畔笑意无害荡漾,淡声开口。
“我妈想见见你。”
哐当!!!
雪白的白瓷片还染着油渍的黄晕,碎裂一地。
瞬间,于地板上开出细碎纷繁的花。
满目伶仃。
悲惨的家用白瓷碗自沈怀微手中出师未捷身先死,行了,这碗连洗都不用洗了,直接扫地吧。
继今早谈女士早餐瓷勺祭天后,沈警官从源头规避了自己的逃避方式。
尽管如此,晏守霁却也自我安慰着:没事,不是一家人,不进一家门。
好一会儿沈怀微都没缓过神来,有些呆滞的蹲下身,手上没有任何防护,想赤手空拳的处理下这一地狼藉。
就在青年瘦削的指尖即将触上一片大块地碎瓷的刹那,却被一支素白凝脂的手给稳稳抓住,悬在半空。
“别动。”晏守霁半蹲在他的身旁,指尖有些心疼的摩挲过沈怀微指节上已经结痂的刀口,“怀微,别怕。”
伤疤的边缘微微发红,宣告此处柔软血肉曾被怎样利落划开过。
晏守霁:“刚刚饭前没和你提,就是怕影响你胃口。”
万事再大,惊涛骇浪,也不及他的沈警官好好吃顿饭。
其实他知道,母亲,一直都是沈怀微跨不过的坎儿。
曾经季淑兰的反对与抗拒,让沈怀微不敢再面对这一道关。
你说谈双温柔和蔼,可在沈怀微十八岁以前的年岁里,季淑兰也是个慈祥善良的母亲。
不可能因为一个人好脾气,就理应让他接受一切,否则和道德绑架没区别。
沈怀微懂这个道理。
他可太懂这个道理了,所以更多时候小沈警官委屈的是自己。
美人老早就摸透了他的性格。
所以晏守霁才会连和他的沈警官连商量都不商量一下,率先出柜。
晏守霁不会给沈怀微在这些事情上两难的选择。
也许那时谈双的一通电话只是恰好,可哪怕没有早上的电话,哪怕他的父母不同意,哪怕真的困境重重。
晏守霁也会提前处理好,等所有事情都安定了,再慢悠悠地拿出来,逗逗向来纠结严肃的小警官。
就像现在。
“你,你告诉阿姨啦。”沈怀微扯了扯嘴角,“阿姨怎么说。”
“她说,让我们记得回家看看。”晏守霁扶住沈怀微,顺势将他拉进怀里,不动声色的带着他坐向了沙发,“这么多年没见,她很想你。”
沈怀微攥死了晏守霁的衣角,几欲把本就宽松的外衫拉扯变形:“晏守霁,你不要骗我。”
他就这么拐走了他们的独子,一条常人眼中的“殊途”,哪里来的那么简单呢?又是否该委屈晏守霁的父母呢?
“我不会骗你的。”晏守霁没有挣开,放任沈怀微对自己衣服随意糟蹋,贴近着他,听着他的心跳,小声询问,“乖,你在怕什么?”
怕什么?
沈怀微一时有些迷惘。
他在怕什么呢?
少小相识,两情相悦,久别重逢,他似乎该有很多底气。
但是,他真的怕啊……
“晏守霁,你知道吗?因为基层警力不足,基层警察是一个人当三个人使,所以我以前办过很多七零八落的案子。”
沈怀微嗓音颤颤:“你知道我们全国有多少同妻吗?说起动机,许多人都是为了给自己父母一个交代,晏守霁,我还是刑警的时候,就亲手拘捕过一个姑娘,她拿着把刀把自己的同性恋丈夫和婆婆砍成了重伤,当时她才二十六,他们还有一个孩子,她还那么年轻。”
她的婆婆也是丈夫的帮凶,为了自己的孩子瞒着,骗着,沦为了诸多私欲的牺牲品。
走上了一条歧途,穷途末路。
“晏守霁,叔叔阿姨可以不接受我,但是你别骗我。”沈怀微喃喃重复,“真的。”
沈怀微相信晏守霁的专一,他相信谈阿姨和晏叔叔的人品。
可他真的太害怕了。
见了太多的惨案,太多阴差阳错;沈怀微是一个警察,置身于此,他怎么敢把一切都笃定?
晏守霁缓缓地侧过头,理所应当地吻上沈怀微的眼角,呼吸温热:“我不骗你。”
沈怀微性格总有些纠结,而晏守霁很有耐心。
他问多少遍,他就回答多少遍。
说着,他大大方方地乘人之危,将手探入意识恍惚的沈警官衣襟内,恣意游走,占尽便宜。
“晏守霁,你……”沈怀微嗓音嘶哑,“我,我……”
在不知觉时,晏守霁已经处于半压制的态势,俯身凑近了沈怀微的耳畔,气息浅浅。
夹杂着呼吸起起伏伏,他说:“沈怀微,我不要婚姻,不要孩子,不要天伦,我只要你。”
美人目光潋滟深情,指尖滚烫。
沈怀微陡然间打了个颤,不冷,只是别样滋味。
“呜……你干什么……”
“看不出来吗?”美人微笑,“我在勾引你啊,沈警官。”
可沈怀微还是没忘了地板上的惨案,拉扯着最后一丝理智清醒:“地上……碗……”
“明天我来收拾。”晏守霁哑声道,“现在,先忙点儿别的!”
月上中天,春夜海棠灼灼,于暗处生辉。
良辰上好,别有颜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