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她。”萧迪握着我的手骤然收紧,语气里充满了错愕与警惕,“她怎么会找到这里?”
“别怕,”他随即反应过来,像是在安慰我,又像是在说服自己,“她是我妈。”
我当然知道文惠是他的母亲,只是他话语里的诧异让我心惊——他们母子之间,竟生疏到连住址都不知晓吗?
萧迪拍了拍我的手背,语气不容置疑:“坐在车上别动,我下去看看。”
他下了车,我透过车窗,看见他走向那个身影。罗妈趁机倾身过来,声音压得极低,却字字清晰:“太太,您千万要小心一点……她,不是什么好人。”
我的心猛地一沉。
不远处的两人似乎交谈了几句,气氛陡然变得紧张起来。文惠的嗓音拔高,带着明显的不悦,清晰地穿透车窗:
“这么晚了你让我去哪里?就让我住一晚,明天一早我就走!”
“不行。”萧迪的声音冷硬,“我太太需要绝对安静的休息。我帮你叫车,去酒店。”
文惠的目光倏地射向车子这边,仿佛能穿透玻璃钉在我身上。
“萧迪!”她尖声道,语气充满了讥讽和难以置信,“你这是在国外学了金屋藏娇?为了这么一个女人,连让你亲妈住一晚都不行?”
“对,不行。”萧迪的回答没有一丝犹豫。
文惠像是被彻底激怒,猛地一屁股坐在自己的行李箱上,直接用身体堵住了铁门。
“萧迪。”我忍不住摇下车窗,轻声唤他。
文惠一见我出声,像是找到了发泄口,猛地冲过来,尖锐的质问劈头盖脸地砸来:“你是谁?你到底是谁?!”
罗妈立刻下车,挡在我窗前,语气恭敬却不容侵犯:“这是少夫人,萧太太。”
“萧太太?”文惠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,声音陡然变得尖利,“我才是萧太太!我才是!”
萧迪快步回来拉住她,场面一时混乱。
“萧迪,”我深吸一口气,压下心头的翻涌,“让她进屋吧。有什么事,进去再说。”
罗妈闻言,看了我一眼,最终还是在萧迪的默许下,引导着仍在嚷嚷的文惠先进了屋。萧迪则迅速回到车上,将车驶入地下车库,几乎是半护着将我直接送回了二楼卧室。
卧室里灯光暖黄,窗外夜色沉静。可我靠在门板上,心跳如擂鼓,根本无法平静。
楼下隐约传来争吵声,文惠那尖锐的嗓音像一根根冰冷的针,无孔不入地钻上来,刺得人神经发疼。
我下意识地用手紧紧护住小腹,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掉所有不安。
罗妈轻轻推门进来,脸上带着忧色:“太太,您别下楼,千万别和她起正面冲突。少爷会处理好的。”她顿了顿,声音更低了,“文惠太太离开萧家很多年了,外面传闻她这些年过得……很复杂。少爷一向是能避则避。她今天突然找到这里,我觉得……没那么简单。”
我的心跳漏了一拍,一种不祥的预感牢牢攫住了我。
不知过了多久,楼下的争吵声终于歇了。房门被推开,萧迪走了进来,脸上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,他揉了揉眉心。
“她暂时住在客房。”他的声音低沉,带着一种妥协后的无力感,“我拗不过她……她今晚不会走了。”
我怔怔地看着他,喉咙发紧:“所以,从今往后,她就知道这里是我们的家了,是吗?”
萧迪走上前,握住我的肩膀,目光试图传递给我力量:“孟儿,别怕。有我在,她不敢对你怎么样。”
可我心底泛起的,不仅仅是恐惧。
那是一种更强烈、更令人心悸的直觉——
文惠的出现,绝不仅仅是一场突如其来的投宿。
她是萧迪的母亲,却更像一个不速之客,带着浓浓的阴影,强行闯入了这个本该只属于“我们”的空间。
我下意识地收紧手掌,更加用力地护住小腹。
孩子们,这一次,妈妈必须比任何时候都更谨慎,更坚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