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猛地合上手机,将它反扣在床头,像是要隔绝掉那令人窒息的画面。我强迫自己躺下,闭上眼睛。
可黑暗中,那张照片却无比清晰地烙印在我的脑海里,每一个细节都像放大的针尖,反复刺扎着我的神经。
一夜无眠。
我在冰冷的恐惧和滚烫的猜疑中反复煎熬,直到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泛起灰白,才终于被极度的疲惫拖入一片混乱破碎的浅眠。
次日清晨,天光未明,我悄无声息地推开卧室的门,赤着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,一步步挪向半掩的窗边。
晨雾尚未散尽,灰白的光线透过院中老树的枝叶,在父亲和萧迪身上投下斑驳交错的光影。他们面对面站着,空气紧绷得仿佛一触即裂。
我从未见过父亲那样的神情——眉宇间积压着沉沉的、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气,却又被他用极大的意志力强行压抑着,使得他整张脸都显得冷硬无比。而他对面的萧迪,站得笔直,面色看似镇定,但那紧抿的唇线和微微起伏的胸膛,却泄露了他心底压抑不住的焦急。
父亲的声音低沉冷冽,像淬了冰的刀锋,每一个字都砸在寂静的清晨里:“照片就摆在眼前,你跟我说是陷害?萧迪,你别把我当成可以随意糊弄的老糊涂。”
萧迪的拳头在身侧死死攥紧,手背上青筋暴起。他深吸一口气,声音压得极低,却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笃定:“爸,您必须相信我。我娶孟儿,不是因为任何商业交易,更不可能背叛她。那张照片,是有人处心积虑设的局。姜维维……我和她之间,早就结束了。即便她认定是我背叛了那段旧情,为了孟儿,我也一定会彻底、干净地处理好!”
“处理?背叛?”父亲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冰冷的嗤笑,“真正的处理,是根本不该给她任何制造这种暧昧的机会!而不是被拍到了,再来跟我解释!孟儿她什么都不知道,她那么信你,可结果呢?你就打算让她以后一直活在这种猜忌和流言蜚语里?”
我整颗心猛地一缩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,指尖下意识地抠紧了冰冷的窗沿,几乎要嵌进木头里。
爸……他知道?他知道我和萧迪已经结婚了?!
我屏住呼吸,整个人僵在原地,连一丝声响都不敢发出,生怕惊动了窗外那场决定着我未来的审判。
萧迪沉默了许久,久到院中的雾气都仿佛凝固。他终于再次开口,声音里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沉重:“爸,您放心。我向您保证,我会给孟儿一个清清楚楚、明明白白的交代。但不是现在——现在最重要的是她的身体,她再也经不起任何刺激。至于那张照片,等我查清背后到底是谁在捣鬼,我会亲手……把这些脏东西清理得干干净净。”
父亲的目光锐利如鹰隼,死死钉在萧迪脸上,那目光里翻涌着愤怒、审视,以及一种深藏的、难以言喻的疲惫。“萧迪,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?你说你会照顾好她,不让她受半点委屈。孟儿是我唯一的女儿,是我的命。我绝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,哪怕是你。如果有一天让我发现,你对她有半分欺瞒和辜负……”
父亲的话没有说完,但那未尽的威胁,比任何狠话都更有分量,沉沉地压在了清晨凝固的空气里。
院子里陷入一片死寂。
我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滚烫的眼泪早已失控地爬了满脸。
原来父亲一直都知道。
原来,在我看不见的地方,他们之间早已有过这样沉重的对话和承诺。
原来,我一直被他们合力安置在一个看似安全、实则布满疑云的玻璃罩里。
可是为什么?
为什么要一起瞒着我?
而那照片——
究竟是处心积虑的圈套,还是……我最不敢去触碰的那个、真实的答案?